36小说 > 继承亡夫遗产后 > 作品相关 (9)

给运到了府城里头,这路程可比花锦运出去要近得多呢。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再者,何家养着那么多的牛马驴子,也正好供给。”

周家的买卖不缺人登门合作,也没有倒贴一笔的时候,在喜春这里自然是不可能开这个口子的。

城中的富贵人家都是各有交情的,何家接触不到周沈两家这等人家,往来的人家与何家家境相当,何夫人对各家家中的人际喜好都十分清楚,但如喜春这般的,早前还是周家先主动下的帖子,也只打过一回交道的,何夫人对其秉性也只知大概。

话谈到这里,何夫人也知道周家的底线了,沉吟了一会,不再继续讲了。

何夫人看出了喜春的态度。周家有石炭买卖在手,又是炭司亲点,就犹如怀抱金砖一般,他们想要分下一点,只有接受周家的条件。谈买卖本就是拉锯战,你来我往,最大的为自己争取利益,周家提出的条件何夫人在心中仔细衡量过,甚至都不必回去跟何东家商议了。

“行,夫人的条件我们何家都接受了。”

周何两家达成了统一,很快,就有下边的掌柜送了契书来,喜春与何夫人签下契书,由周记的掌柜见证,使人送去了衙门里备册。

何小雅那边也有收获,看着喜春满面红光的:“周夫人,你们酒楼的厨子可真厉害,随便说上两句就叫我豁然开朗,果真不愧是府城里头最好的酒楼了。”

何小雅十分嘴甜,何夫人如临大敌:“你又干了甚么?”

何小雅十分无辜:“娘,我没做甚么啊,我就是在厨房里做了两道菜,给你们还留了一道呢。”

她这副模样何夫人丝毫没有动容:“那另一道呢?”

何小雅顿时羞怯了一张小脸儿,她这副模样莫说何夫人,就是喜春都看懂了。

“你、你送了吗?”

“嗯,刚叫人送去。”

何夫人刚谈妥了一桩事关何家的大买卖,还来不及高兴,就被气得眼前一个发晕。在自己家里折腾就算了,在外头还能变着法的折腾也是何夫人始料未及的。

商户家的小姐公子与普通人家公子不同,规矩礼仪在他们心目中要薄弱不少,若是换做喜春怕是打死也做不出这等给一位外男送菜的事,但何小雅却不然,他们这等千金多是随性,家中又打点好了,只要没有流言蜚语叫人传了出去,倒也碍不着甚。

喜春扶了何夫人一把,想着如今沈凌的情形,劝了句:“夫人可得保重才是,何小姐还小呢,叫她去碰碰壁也是好的。”

以沈凌如今的情形,这一盘辣菜送过去怕是无福消受的了。

何夫人不知这各种内情,只对何小雅这样不肯上进,只知道讨好一个男子而气得浑身疼痛。要是这男子是个好的也就罢了,秦州府谁不知道沈家公子的花名儿,更不提他那位在知府府上当妾的姐姐,一心要为沈家娶个高门媳妇。

何小雅看上沈凌,那就跟不孕不育,子孙满堂一般,难!

喜春其实还有个疑问,只是见何夫人咬牙切齿的没好问,跟何夫人在酒楼里用了饭食,到了家这才把疑问问出来。

何小雅那边送去的辣子菜正如喜春所料,很快被退了回来,还附赠了一句话,沈凌的意思是,多谢何家妹子,但大可不必。

何小雅气哭了。

喜春回去后一五一十跟周秉讲了,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位沈家沈公子,我瞧着模样也不年轻了,他年纪有多大了?”

周秉听她嘴里问及别的男人,本冷着个脸儿,闻言勾了嘴角:“也就二十又五吧。”

喜春心头一惊。二十五!那何小雅才多少,不过十三四吧,年纪相差了十几岁,她一个家中富裕的千金小姐,怎么就看上了沈凌?

“嘴甜会哄人呗。”周秉冷笑:“男人的手段不就是靠着一张巧嘴才能哄住人吗?可笑多少女子都识人不清。”

说这话时他黑沉的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喜春。

喜春:“...”

所以,跟她甚么关系?

喜春心里甚至想着,沈凌是靠着一张巧嘴儿叫许多小姑娘识人不清,他是叫人捉摸不透,她当初要早认识周秉,知道他这么个性子,她可能也早就翻脸不干了。

周秉盯着她,眼中十分认真:“以后咱们的女儿可得看好了。”

喜春侧过脸,转了话:“你用过午食了吗?”

周秉翘着嘴角:“没呢。”

“药汤呢?”

“喝了。”

喜春便不问了,与何家达成合作两日,从盛京发往秦州的一船石炭便到了。

喜春同周秉一起迎在秦州码头,等船只靠了案,便带着掌柜和起来的闲汉们登了船。这位新上任的掌柜姓杨,是早前布匹铺子里的老掌柜了,做事认真细致,像石炭这等活计本就是要下细的活计,布匹婆子这才把人举荐了来。

随着船只一同来的是专门负责替炭司运输货物的小管事,身上带着单子,上头写明了重量数目等,递了单子来,由喜春接了下来。

如今开了春,天气好转,周秉出门只穿着一身款式不同的宝蓝锦衣就出了门,蓝衣白靴,头戴玉冠,只差一柄折扇便是一个翩翩君子,出入香车宝马的豪华之地了,踏足这常年运送石炭沾了黑灰的船只,都像是委屈了他似的,喜春哪敢叫他接了单子去对的,周秉背着手,也没这个自觉。

石炭也是有好坏之分的,外观看着大致相似,但并非每一块石炭都能燃烧,这个得靠长年与石炭打交道的人才能一眼分辨出来。

喜春早前在盛京周家,可没少踏足厨房里,可是跟厨娘们学过一手的,她带着杨掌柜先对了单子的数目,在从箩筐里挑挑拣拣了一块儿,对杨掌柜说:“你看这块石炭,它比别的石炭要亮一点,没这么黑,拿在手上更硬一点,也没有这些细细的黑粉,这种炭烧不起来的。”

运货来的小管事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炭司出品,再是好,这石炭里也免不了会掺杂一些其他的杂石。

周秉带着玉河站在船尾,他高大鹤立,与这船上格格不入,高大的身子笔挺,黑沉的眼直直看着前方,离得有些远,这码头又带着吵闹,叫他听不清说的甚,只见到喜春拿着一块黑石在说着甚,她白嫩的手上沾了黑滞,却更衬得一双手白皙如玉,小手举着黑石,袖口下滑,露出白皙的皓腕儿来,叫周秉眼眸一沉。

“去打盆水来。”

玉河领命,很快打了水回来。

正逢了喜春讲解完石炭,与管事对好单子,接下来便是下货了。她走了来,见面前的水,玉河忙邀功:“夫人,这是爷叫小人去打回来的。”

喜春同他道了谢:“多谢。”

周秉脸上没甚表情:“没事,你快用吧。”

喜春点点头,就着清水洗了手上的赃物,刚起身,就见周秉向前垮了一步,把她的袖子轻轻往下一遮。

他黑着脸:“这么冷的天儿,还非得我提点你。”

喜春侧身看了看明朗如洗的天空,和煦的阳光,眼中缓缓带着疑问。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 49 章

喜春请了数十个闲汉把石炭从船上抬了下来, 尽数给运往旧巷的铺子去。

这么大一船货,以旧巷铺子根本周转不开,喜春原以为事事都已备了妥当, 直到周秉不经意提了一嘴才发现自己漏了这么大的事儿。眼见还有一日大船要抵达码头, 喜春昨日一整天都在外边跑,花了大价钱才定下一个铺子做了堆积货物之地。

这处货铺离旧巷的石炭铺子近,不用车马, 只需人力推个车便能及时补上,方便得很,铺子里头也很大, 原本是做吃食的铺子, 桌椅柜台俱全,喜春接手后把里头的家伙物事给清理了一遍, 留出了足够大的宽敞地方, 又使人洒扫干净了才算布置妥当, 这会儿运过去的就是这货铺。

铺子上有个伙计守着, 一见石炭运了来, 忙开了门儿, 十分机灵的引着人进去。一早大船到货,到了下晌这船石炭才尽数搬进了货铺子里。杨掌柜便当场给闲汉们结了工钱, 见他们捧着一串铜板高兴的走了, 嘴里说着喜话,也客气的回着。

喜春站在货铺子里,眼中只见一铺子满满的货, 这些黑黑的小石炭在她眼里全然是一个个的金银,叫她觉得胸腔满是激动,吐出的气都要比往日灼热。

只有真金白银挣到了手头上, 人才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喜春也不外如此。

周秉坐在马车里,车帘半掀,他俊美的脸上一如既往没甚表情,黑沉的眼瞪人时也会显出不耐来,但此时,他眼中满是专注,黑沉的瞳孔里倒影着喜春喜形于色的模样。

玉河也由衷高兴。

还不待他说两句喜庆的恭贺词来,周秉已经垂下眼睑,冷声道:“天色不早了,去叫夫人早些回来。”

“嗳。”玉河应道。

喜春原本也打算家去了,又见了玉河来催,觉得定是周秉耐不住了,所幸便点点头,叫他先去回一声儿,她朝守铺子的伙计交代几句:“石炭买卖过两日就要开张了,明日我跟何夫人约好了巳时在这里碰头,你提前一刻开门就是,夜里守的时候得警醒点,杨掌柜也会带几个小子来,明日在招几个小子,以后夜里有几人倒也无惧了。”

伙计是周家铺子里过来的,知道这石炭是主家的新货,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好生守着铺子,喜春这才提了裙摆上了马车。

周秉还带着些不高兴了:“怎的这么晚。”

“说几句话,叫他们夜里警醒点。”喜春一在马车软垫上坐下,顿时一股子撑着的精气神儿像萎了一般,四肢浑身酸软传来,叫她嘴里轻声溢出闷哼。

“夜里衙门镇守的衙役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会多抽些人往旧巷这里巡视的。”周秉蹙着眉头,他一惯是冷着脸儿,叫人摸不清情绪,这会儿明晃晃的脸上摆明了不悦出来,口气更冷了两分:“趴下。”

喜春疑惑的朝他看去,只听他又重复了一句:“趴下。”

喜春无力同他争辩,忍着周身酸软,身子朝着另一头靠上去,闭着眼,嘴里难受的抽着气儿。

周秉垂着眼,目光直直看着面前那不盈一握的小腰上,今日有大喜事,喜春特地穿了一身儿束腰的窄袖罗裙,此时身子趴在另一侧的软垫上,衣裳越发贴身,更显得那小腰细软,仿佛轻轻一掌就能握入手中。

周秉素来苍白的嘴唇上都带了鲜艳的红色,喜春侧身久了,正要换个姿势,腰肢上,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在她腰上按了起来。

喜春嘴里忍不住抽气儿。

周秉手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都宛若红了一般,他看了眼,那细腰在他的掌下果真是一手盈握般,烫手得很,“住嘴。”

“不许出声儿了。”

马车一路驶到了周家,前头马凳上的玉河率先跳下马车,掀开帘子,正要高声请了主子们下马车,里边周秉黑沉的眼看了来,顿时噤声儿。

周秉看了看脸上已经平和的喜春,闭着眼,呼吸浅浅,已经累得睡了过去。他轻轻抱起人,从马凳下下来,微微和风吹着臂间发丝,他手臂抬了抬,叫她的脸往怀中挨着,大步迈进府中。

得了消息赶来的巧云巧香迎上来,正要福礼,周秉轻声喝止,等把人放到床上,这才叫了她们进来侍奉。

喜春这一睡就睡到了三更,房中灯火微灭,只余一盏昏黄的烛火跳动,白皙的小脸在裹着的锦被上蹭了蹭,哑着声儿问了句:“几时了?”

“三更了。”身边低声声音传来,周秉搁下手中的画卷,身子覆了过来,遮住了喜春面前大团微光,“身子可还爽利?可饿了不成?”

喜春脑子里蓦然想起了腰际那大掌按压过的力道,仿佛现在腰上还沾着那温热和指尖碰触过的痕迹,热度自腰间腾腾升起,一路蔓延,叫喜春一下红了脸颊,小脸埋进被子里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头轻轻点着。

周秉的声音比往日要温和几分:“厨房里备着汤,你喝上一碗再睡。”

早在喜春醒来时,伺候在外间的巧香就得了令,亲自去厨房里端了汤,厨娘手巧,还下了几口面食,喜春用了食儿,又睡了去。

周秉把画册捡好,吹了灯,跟着躺下了。

翌日,喜春早早用了些饭食就出门了,临走交代玉河给周秉兄弟几个备上早点,汤药。

“我瞧着这都一二月了,怎的爷的身子竟似没有好转的模样,脸色还白着的,玉河你整日跟在爷身边,平日可得盯着爷一些。”喜春忙,也只问了一声便急匆匆走了。

玉河应下,再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喜春同何夫人早有约定,她到时何夫人已经早早来了,身后跟着几匹毛驴,和搬抬的闲汉,何夫人正是来买石炭的,何夫人对石炭买卖早就仔细衡量过,被喜春带进货铺后,大手一挥就叫喜春给她把几个驴子装的箩筐装满。

喜春叫杨掌柜去处理,她则把昨日跟杨掌柜说的如何挑选那石炭与何夫人讲了讲,指着那不好烧的石炭,先把话给讲明在明处:“这石炭一船都是炭司那边运来的,里边总是有掺上一些,我昨日左右瞧了瞧,掺得不多,但总是有一些,炭司如何给我的,我自然也怎么给你,你可别说我不给你好的,我们周家的石炭铺子也是这样的。”

何夫人做买卖十几年,遇到过的事不胜枚举,几乎在心中只过了一下,便有了法子:“这倒无碍,左右只是稍辛苦一些,分成上等炭和下等炭,上等炭由铺子的伙计们挑拣,余下都是好烧的石炭,下等的稍便宜一两分,不挑着买,直接论斤卖。”

喜春点头:“这法子好,何夫人果真厉害。”

“这有何的,做买卖长久了自然会。”何夫人摆摆手。何家比不得周家,何家由庄户人家起家,起家时那些艰辛都是他们一家子一分一分挣出来的,做买卖时还不时遇上讲价的、撒泼的,偷拿两个的,遇上的事情太多了,何夫人自然也有经验了。

周家的石炭铺子还未曾开张,喜春对着这石炭还没想好如何摆放,听闻何夫人的话,顿时心头也有数了。

不过一二时辰,杨掌柜便称完了重量,写了单子,何夫人亲手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叫叫人运走了。

何家这一批石炭可是要先运往汤县去的,路途算不得近,不止何夫人要去,就是何东家也要过去,主持何家在汤县的石炭铺子开张买卖等事宜,何夫人亲点完毕,便也顾不得同喜春寒暄,随着车马一起走了。

喜春送她离开,便与杨掌柜商议起来。喜春的意思是这货铺子与前边的石炭铺子近,倒用不着现在就把石炭运过去,守货铺的伙计在这里,闲来无事倒不如先挑一挑那石炭,把不好烧的炭给挑出来,到时他们周家铺子也可以像何家铺子上那般把石炭分为几等买卖。

“那王周两家可应下了与我们石炭铺子合作的事儿?”喜春问的正是府城另外两家做木炭柴火买卖的人家。

秦州府木炭买卖三家,以何王两家为主,周家为次,早先喜春一同给三家下了帖子提及此事,最终只有何家应承下来,且在一番商讨后这买卖越发加深起来,倒是那王周两家原本不大情愿,只见何家应承了,便改了口称要再考虑考虑,喜春忙着石炭的事,也顾不得这两家,便把此事交给了杨掌柜。

杨掌柜摇摇头:“还不曾,依小人看,此时怕是不成的。”

喜春:“既然他们不愿意便算了吧,左右我们这是正经买卖,大家本就是各凭本事,算不得抢了他们的营生,往后也不必同他们往来的。”

“是,小人也是这个理儿的。”

说完了铺子上的事,喜春便没管了,登了马车回了府上,派人去请人挑个开张的好日子,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那一张单子上写了好几个宜开张的日子时辰。

喜春正要同周秉商量,厨房那边传了话来,说饭菜已经备好,请他们去用饭。喜春便把单子压了下来,去往前厅,正碰上从湖心亭过来的周秉。

离得近了,他锐利的五官便显露了出来,身材颀长,气度不凡,一身宝蓝的花锦,直直走来就叫人不敢直视,四周的仆妇丫头们纷纷矮身福礼。

喜春看他一步步走近了,眉心蹙得老紧:“爷这脸色怎的瞧着还是不大好?”

周秉一身气度,与之相反的则是他脸色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没几分血色,瞧着病泱泱的模样,与前两月从盛京回来并没有好上几分。

这日日汤药不断,补汤更是日日熬着,又有大夫说的好生歇息,早该好上五六分才对,却是拖到如今未见好转,喜春上前,“要不要换一个大夫瞧瞧,我瞧着这大夫医术恐是有限,未能调养好你的身子,听闻回春堂的大夫医术高超,再则,我二哥如今也出师了,这么多大夫,总是能瞧好的。”

周秉清了清嗓子:“无碍,我觉得身子已经好了不少了,再吃一段时日吧。”

喜春只得依着他,与他一同进了门,又说了句:“我瞧着你每日都是宝蓝的衣袍,不如我再给你挑上几种制成衣裳。”

周秉直接冷下脸,不在开口。

喜春不懂他这是又闹甚脾气,所幸上了桌,照顾起嘉哥三兄弟的饮食来。

用过饭,周嘉周泽兄弟回了院子,周辰赖在嫂嫂身上抱了好一会儿才点着小脑袋叫袁婆子抱回去了。

喜春回房换了身常服,捡了那算过的单子同他商议,点着标好的几个时辰日子问:“你觉着这几个日子哪个好些的?”

周秉见她捧着单子来,一副询问他,以他的意见为主的模样,目光移到单子上,却沉着声儿问起了别的:“你亲手给我做衣吗?”

喜春侧了侧脸,略显无奈:“行,我给你做。”

他这是还记着先前的事儿呢。

周秉满意了:“你看着办就是,别的颜色也不拘。”他凑近了些,长发下落,打在喜春举着的手上,他靠得极近,气息几乎是喷薄在喜春脸上,叫她不由得往旁边移了移。

周秉在几个日子手上指了指:“就这个吧。”

他挑的是中间的日子。

“初九日,今日已是初六,那再过三日就开张,是不是来不及的。”喜春问。

周秉往后斜斜靠在软塌上,眼眸半垂:“所有东西都备上了,有什么来不及的,府城到汤县虽远,马不停蹄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何家不过明日就能赶到县中安排好,铺子早已备下,左不过是洒扫等小事,以何夫人的行事,这几日恐怕早已备妥当了,不过是挑日子开张了。”

他看了眼喜春,漫不经心的:“何夫人许不会压在你之前开张,但总不能叫人好等,若是何家先开张,岂不是你脸上也没光的,往后人说起石炭来,是说周家炭还是该说何家炭?”

周秉深谋远虑,便是再长远的事也被他考虑到了。喜春虽说不觉得会有周家炭还是何家炭的争议来,却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总不能他们正儿八经的石炭铺子要落在别人后头开张,便应承下来:“行,我这便叫铺子上的掌柜伙计们准备准备。”

她瞧周秉眼眸已经垂下,整个身子已经靠在了软垫上,身子跟着凑近了几分:“可是要歇息了?”

周秉轻轻回应她。

喜春轻叹一声:“你这身子我实在不放心...先睡吧,我叫玉河等你醒来再把药汤给端来。”她捡起一旁的薄被轻轻与他盖上,正要抽身离开,手腕一把被握住,不过轻轻使劲儿,喜春脚下没个力道支撑,又歪在他身边,贴在他怀中。

周秉黑沉沉的眼看着她:“你看着我喝。”

喜春只得看着他喝完药,又扶着他躺下这才离开。

开张说是通知铺子上的掌柜并不大准确,除了要通知掌柜们做好开张准备外,以周家的家境,还得与他们往来的人家下一个帖子,算是变相告知他们周家的石炭铺子开张。

秦州府数得上号的人家周家都有往来,以及各大作坊、往来商户等,如知府府上这等人家的帖子需要喜春这个当主子的亲自书写外,余下的帖子则由府上的管着人情往来的嬷嬷操办,如今这事落在了甄婆子手头上。

她捧着一叠帖子,拿出了一张问:“夫人,这庄宁县梁家可要送?”

喜春上回与梁夫人闹得不愉快,后头梁东家还特意送了礼来赔礼道歉,喜春对这位逢人就笑三分的梁东家并无恶感,便道:“送吧,庄宁县离府城可不近,这一来一回铺子都开张了,那梁夫人总不能再来说些不着调的了。”

事实上,喜春心里清楚,上回梁夫人被她说周秉七七未过那话吓得当场就跑了,往后恐怕是没甚胆子再出现在她面前来的。

以前不敢是怕当真有甚,如今周秉健在,她哪里敢叫周秉知道她做过的好事的。

周家石炭铺子开得急,帖子要先送出去,甄婆子不敢耽搁了,忙使了人去各家下帖子。挨得近的沈家等人家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帖子的。

沈凌近日身子不适,已经卧床了好些日子了,收到帖子,叫管家备了一份规规矩矩的礼送去。暗地里感叹自己生不逢时。

死对头的妻子都已经挣家业了,他还是孑然一身。

初九日,宜开张。

周家一大早就忙碌起来,巧云巧香两个伺候着喜春穿戴,又给她添了薄妆,喜春本就清丽,这一番打扮下来越发显得灵透。

装扮好,喜春在房里内外都没见到周秉。

“大爷人呢?”

外间的小丫头回了句:“大爷叫了玉河哥哥在挑衣裳呢。”

喜春记得她开始装扮时,玉河就已经伺候在周秉身前儿了,如今她都装扮完了,这主仆二人竟还未完的,只得坐在房里等着,她忙碌惯了,这样闲下来倒还不习惯,正想捡本书或薄册看一看,手边拿上来的却是一叠画卷。

是小像一般的小画卷,很适合摸在手边儿看一看。喜春早前见过数回周秉作画,却从没见过,她没甚兴致,见拿错了,当即便要放回去,长袖却把那画卷给掀了起来。

画中,是一模样女子正在替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捏肩,小意温柔,性子温顺。

他画得好,喜春几乎一下就认出了人。

☆、第 50 章

周秉擅画, 在府上静养的日子也多是在读书作画,喜春见过好些回,周秉不愿给她看, 喜春也歇了这心思。

等事情一多, 喜春就更没心思去看画了。

再者,喜春自幼受宁父教导,通读启蒙、四书都略有涉猎, 对宁父曾对几个儿子教导的君子之道也记了两分在心里,周秉的东西,除开衣物等寻常的, 她向来是不碰那些装在匣子里的私物。就如这画, 日日搁在匣子中,喜春却从来没动过念头去偷瞧的。

今日意外得见, 喜春原本只是随意瞥过就准备放回去的, 却见到了这副画。她顿时改了主意, 捡了画册起来, 面目平静, 一张又一张的翻开。

画册很厚实, 足足有几十张画卷,画中无论场景画面如何转变, 但人物是没有变的, 有女子为男子斟茶图、奉汤图、捏肩图...无一张重合。

画上,女子解释性子温婉,害羞带怯的模样, 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几道脚步声由远到近走了来,掀开内室帘子, 穿着一袭青衫的周秉打头踏了进来,玉树临风,意气风发,身后跟着玉河。

“既然好了,便走吧。”他先开了口,长袖在身前挥过:“这一身青纹锦袍是你亲手做的,爷这般可得体?”

话落,周秉目光落在了喜春手上。

喜春从画册中抬头,放置在一侧,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起来,起了身,啧啧点头称赞:“不错不错,这青色染得极好,色泽不干不亮,比翠绿又沉稳两分,云纹丝绣,缎面儿也是极好不过的,是自家作坊里出的素锦。”

喜春瞧了瞧外边天色,讶异一声儿:“这天色不早了,快走吧。”

周秉没动。

喜春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爷可是要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腿儿的?”

周秉没甚表情:“走吧。”

喜春当先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巧云巧香两个,她步伐走得快,周秉带着玉河落在后边,冷着个脸儿:“不是叫你把那画册给收好吗?怎么就叫夫人给瞧见了!”

玉河委屈:“爷,小人这不是在给你找衣裳吗。”

“还狡辩。”

周家铺子开张,各家商户、下属掌柜、四周街邻都来捧了场,热热闹闹的,等时辰一到,铺子大门大开,便抬手恭贺起来。

由喜春出面儿,招待着众人,周秉立于一旁,把大小事全权交由喜春做主。他这般态度,也叫登门往来的人家心里有了数。

周秉还在的消息秦州府上下早得了消息,只周秉不出门儿,旁人也没见过,这还是他头一回出现在众人眼中。

他惯常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往来的人也知他性子,照常在他面前恭贺起来,铺子一开张,随后便转到了周记酒楼,里边早就备好了酒菜招待登门送礼道贺的宾客。

到晌午后,吃过酒席的宾客这才纷纷告辞。

喜春同周秉家去,她先叫人去了铺子上看了看,见铺子上往来的娘子们不少,杨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正在温言细语的解释,也没进门,隔着人群看了会这才登了马车家去。

周家铺子开张后没几日,何家在汤县的石炭铺子也开张了。

周秉这回出现在人前,不止叫旁人知道了他还在,多数人家都知道周家如今是去岁过门的新妇,喜春当家了。

石炭铺子开张后,喜春除了每日去铺子上看一看,多数时间都在家中看册对账,各铺子上都有经验老道的掌柜们压着,能叫喜春出面处置的事少。

宁为是第三次为沈家公子沈凌施针,正巧这日施针完来府上看望喜春这个妹子。喜春欢喜的把人迎进了门儿,叫下人上了茶点:“许久没见过二哥了,家中近日可好?爹娘兄嫂和侄儿们可好?”

宁为一一回了,说家中一切安好。

喜春上回请两个嫂子去听曲儿观舞的事被宁父陈氏得知,宁父性子古板,向来认为女子应贤惠持家,听曲儿、观舞这等事他连想都不敢想,对着两个儿媳妇,宁父不好开口教训,背地里把两个儿子训斥一顿,尤其是惹事乱子的宁大郎宁书,宁父更是严禁他再踏入这等茶坊里。

宁为看得明白:“大哥性子与父亲十分相似,这一回怕也是吓到了。”

宁书哪里还敢踏入明月茶坊的,生怕他前脚一走,后脚一直念念不忘的二弟妹唐氏就会怂恿赵氏再次踏入这等地方。

何况喜春这个妹子胆子更大,赵、唐两位嫂子敢进,她便是这个引路人。

喜春听得直笑。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些男子向来以为他们能去,只要她们女子去了就知道急了。

“对了二哥,相公他回来都二三月了,可我瞧着他的模样与在盛京时没甚区别,正好你在,不如替他瞧瞧?”

宁为犹豫:“妹夫伤在内里,我怕是看不大好,不如你先叫我瞧瞧方子吧。”

“行。”喜春叫人取了方子来,宁为仔细看过,推断了一番,把方子递了来,说道:“我瞧着这方子倒是没甚问题,都是精心调养的方子,身子完全大好靠养并非几日功夫,得长久服用,许是时间还未到。”

喜春只得作罢。宁为坐了两盏茶的时间便告辞了,喜春留了留,见他一副不想添麻烦的模样,只得叫人匆匆提了几盒点心,装了个包袱递给他,叫他带回去。

宁为捧在手上,瞧着那包袱,眉头都打成了死结:“你这不是又给大嫂写的信吧?”

家中如今两个妇人不时就心心念念那明月茶坊里边,要是妹子又去一封信,叫她二人雇了马车过来,他这个传信的怕是讨不到好的。

喜春:“当然不是,就是一些首饰。”

“那就好那就好,为兄先走了。”宁为都怕了,不敢再多待,匆匆出了周家门儿。

喜春笑得直不起腰,回头就打趣的跟周秉一说,还说:“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得到的时候不珍惜,非得惦记着惦记那儿,回头人家稍微出格了一点,又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