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小说 > 继承亡夫遗产后 > 作品相关 (8)

着她:“回去吧,爷不是傻子,水至清则无鱼,贪墨并非无可饶恕,只你又贪又蠢,少夫人进门后,你一个下人处处与她作对,在其位又不做正事,是不是觉得你人老了称病了就没人奈何得了你了?”

周秉告诉她:“你错了。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不止我,就是少夫人也能处置你,夫人不处置你,是因为你还不够重要!”

“大、大爷,我家男人可是为了周家才死的啊!”王婆子结巴起来。

周秉挥挥手,玉河带着人把人抬了出去。

他坐在房中,静谧的室内突然只听他嗤笑一声儿,黑沉沉的眼眸是高高在上的不屑,锐利的眉峰上挑,淡薄苍白的嘴唇只隐约见到一个嘲弄的幅度。

院子外的喧哗声很快没了,随后是玉河来回话:“爷,人已经赶出去了。”他迟疑了片刻,方又问,“这王婆子贪了不少银子,可要搜一搜她家。”

“算了,赶出去就行了。”

王婆子对周秉来说并不重要,“你可知如何...”何如讨好岳家?周秉刚开了个头,又想起他的贴身小厮还是个孤家寡人,顿时歇了问他的心思。

“算了,连我都不懂,你就更不懂了。”

身边没个能说得上话,出得了主意的,周秉抬步步出房中,想了想,伸手拢了拢领子,转身朝书房走去。

这书房自打喜春入过一回后便又封了,平日丫头们洒扫时都特意避开了此处,都知道这是大爷最后走时留下的,里边一应还是临走时的模样,怕触景伤情,丫头们没轻没重的,主子们便下令不许叫人靠近。

喜春回来后顾着石炭的事,也忘了叫人重开门洒扫一番。

周秉几乎一推门便闻到一股潮湿的味道,不悦的皱起眉,又见书房里处处灰尘,像是多年无人踏足的房舍一般,顿时沉下脸。

玉河跟着进来,忙解释起来:“爷息怒,这书房一应都是爷走后留下的模样,大夫人和夫人也是想留个念想,便不叫人洒扫。”

周秉颇有些迟疑:“我走后?”

“是,那时爷正接到关外的传信,从那回离开书房后,这房里一应都是那时的模样。”

周秉大步向前,果真在书桌上见到了已经干涸的墨汁和笔墨。他又看向桌面,脸色一变,雪白的衣袖拂过桌面儿,刹那就沾上了灰尘,但周秉却盯着画卷上被晕染开的痕迹,黑沉的眼辨不清情绪,只听他问:“这房中谁来过?”

玉河很肯定的回答:“少夫人!”

☆、第 42 章

她知道了!

喜春是下晌回的府上, 回房时见周秉正捡着本书靠在榻上,便先去里间换了套家常的衣裙出来,坐到一旁的书桌上看起了账。

这几月府内堆积了不少账务, 这些账务没有送到盛京去, 留了下来,喜春回来后,甄婆子便叫人送了来。

周家府上有厨房、针线房、马房、门房、花房、库房, 库房,以及主子的院子,各房又有采买、耗损, 花费最多的是厨房和针线房, 花房、马房花费的银子也不少,喜春一条条看了去。

花房在年前购置了一批花草, 马房养马需要马料, 进出马车的损耗、维护, 大门处的油漆, 厨房的瓜果采买、新衣、摆件儿, 从米面油粮都写了上去。

第二页上又详细添上了主子院子的添置、碎物。

府上的事情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喜春看了会儿便放下了,拿起了专记录着人情往来的册子。

如周家这等人家, 四时节气, 逢岁生辰,门房处便会送到许多送来的礼,去岁周家不太平, 由喜春掌家,在岁节时,平日与周家交好的人家也按惯例给送了礼来, 喜春不在家,甄婆子收了礼,也按喜春备下的回了去。

周秉从书上抬了抬眼皮,在背对着他的背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侧了脸,神情寡淡的开口:“听说你叫人不洒扫小书房?”

他起了个头。

喜春不妨他冷不伶仃的来了这一句,放下账册,回道:“是,可是有何不妥?哦,是了,早前因为一些原因,这小书房就一直关着,明儿我就叫人去打扫了。”

当着本人的面儿,喜春也没好直接说以为他过去了。

周秉点点头。

喜春也不开口了。

他眉心微蹙,十分困扰,好一会儿又问道:“你就没有甚要问我的?没有要对我说的?”

他往后靠了靠,便是这副随意模样做起来也叫人赏心悦目。

喜春垂了垂眼:“没有。”

周秉一口气儿堵着。

他勾起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怒极而笑的模样:“呵,看来我对夫人了解得还不深,不知夫人除了文笔出众,能以笔杆子叫人无地自容外,还有这一份装聋作哑的本事。”

“哦。”喜春毫不动怒,收好了账册,看了看外边儿的时辰,“不早了,嘉哥儿和泽哥儿也快下学了,去用饭吧。”

周秉拉过一侧的被子:“不去。”

喜春看了几眼:“那待会儿我叫人给你送来。”

回应她的也是一个后脑勺。

喜春也不介意,出了里间,便带着巧云两个去了前厅。

巧云两个方才在外间也听见了他们的争执,两个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劝上一劝。小书房的事,爷不清楚,但她们伺候在少夫人身边,可是亲眼见到少夫人当日在小书房的情形的。

喜春本想直接去了前厅,出了正院,又拐了个弯去了引芳院里,她刚到,王氏就迎了来。

“小少爷呢?”

王氏陪着笑,哈着腰迎着喜春进了房:“小少爷正在午睡呢。”

喜春不可思议的看她:“午睡?”她指了指外边儿的天色,清丽的脸上十分难以置信。

都到快进晚食的时辰了,这叫午睡吗?

喜春深深看了眼王氏,踏进了门儿,直奔周辰的床榻而去,这会儿周辰确实还在睡着,小脸儿红扑扑的。

她四处看了看,捡了架子上的衣裳,先放进被窝里暖上一暖,便轻轻揭了被子,把周辰从床上抱起来,给他穿好了衣衫。

王氏迟疑着上前,忍不住开口:“夫人,小少爷其实也没睡一会...”

喜春亲自把鞋袜给他穿上,抱着人就走,一踏出门儿,带着丝丝凉气儿打在脸上,周辰不由揉了揉眼,见是喜春,双手又圈住她,软软的喊:“嫂嫂啊。”

喜春在他头顶上摸了摸,抱着他走了一会儿,等他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就放下地,带着他围着花园子走上一趟这才到前厅里。

这王氏是留不得了。

夜里,喜春也没忘了叫丫头先给周秉送了饭菜去,送饭菜的丫头很快又回来了,手上还端着盘子,被原封不动的给退了回来。

周嘉格外担心:“嫂嫂,哥哥是不是又不好了?”

喜春道:“没有的事儿,你哥好着呢,他就是下晌里多用了几块点心,现在用不下了。”

周嘉拍了拍胸脯,送了口气儿:“哥哥没事就好。那嫂子,既然哥哥好了,那府上那一匣子香烛都烧了吧,我大哥不需要了。”

他们回来时,周嘉曾见府上小子曾经抬了一匣子的香烛。

喜春回他:“早就烧了,这些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安安生生进你的学吧。”

周秉还活着,那曾经周家做的衣冠冢就得撤了,周家特意请了人挑了时辰,把衣冠冢撤掉,这些香烛便是那时候烧的。

周嘉这才不问了。

等用了晚食儿,喜春照旧陪着他们兄弟几个在府上走了走消了食儿,把人给送了回去,把周辰亲自交给了甄婆子,叫她重新挑一个妇人来照顾着。

“那王氏?”甄婆子问。

“请她出府吧,左右辰哥也这么大了,用不着吃奶了,你找个擅带孩子的来,别叫跟这王氏一般,只图舒心想攀主子,也不管好赖。”

甄婆子早觉得王氏不着调,如今被辞退也不意外,当即便应了下来。

等跟王氏一说,王氏都气疯了,她扯着嗓子喊:“凭什么要辞退我,你们这大户人家欺负人不成?我这带孩子容易吗?都带这么大了,没点功劳也是有苦劳的,现在不要人了就要赶人了?没门儿!”

甄婆子道:“还不是怪你自己,谁家这么带孩子的,你这么大人了,几时该做什么你不知道?叫你带人你带不好还白养你呢?”

“你带孩子不容易,主家是没给你工钱吗?”

喜春踏进门儿,天色已经淡了下来,华灯初上,橘色的光打在房中,平添上一股暖色。

周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喜春叫人把饭菜端了进来,亲自放到桌上:“大夫说你身子要多补一补,这是厨房里特意熬的。”

他眼眸微垂,淡色的唇抿成一线。

喜春见状,走过去坐在身侧,清了清嗓子:“行,这是你非要叫我说的。”

“书房里那副画我确实知道了,且,我娘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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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蓦然看向她。

去往宁家的路上,周秉问喜春:“不知岳父岳母有何喜好?喜欢何等谈吐?我这般衣着可能入了岳父岳母的眼?”

周秉一扫平日的冷淡,面儿上带着焦急。

喜春说:“我爹娘都是极好相处之人,你放心吧。”

周秉不知听没听进去,马车很快进了村里,早早得了信儿的宁书带着兄弟几个来迎一迎这个妹夫。

下了马车,进了门儿,等见到宁父陈氏,周秉从玉河手里接过一枝藤条,躬身往前一递:“是女婿叫喜春受委屈了,岳父岳母罚我便是!”

正所谓负荆请罪。

周秉坐在软椅上,对面坐的是岳丈岳母,四位舅兄在侧。

喜春被大嫂赵氏给拉到房中,二嫂唐桂花也挤了进来,还抱着月茹教她喊姑姑。

赵氏拉着喜春的手:“现在好了,妹夫回来了,我瞧着妹夫一表人才,对你也好,以后嫂子也就放心了。”

唐桂花点头:“对,嫂子们太担心你了!”

喜春眼里闪过笑,说大嫂赵氏担心她喜春是信的,早前还在娘家时,她们姑嫂便很是亲近,但若说同二嫂唐氏...

喜春仰着小脸儿看她:“二嫂,方才来时带了好些土仪,有吃食布料,都是盛京里最时新的,娘这会儿没空,你帮着把东西收一收吧。”

“我这就去。”唐桂花二话没说,转身就去,还把月茹给留了下来。

喜春早前在娘家时可是带惯了家中两个侄女侄女的,见状把月茹给放到榻上,叫她跟兄长子仪一起玩玩。

赵氏含笑同她道:“都说嫁人后的女子总是不同,嫂子原是不信,可今日却是信了。”换了小姑子早前在娘家时的性子,可不会故意把弟妹给支开。

喜春从来性子温顺,不喜与人争辩的。

“嫂子,瞧你说的。”喜春挽了她的手,小脸儿凑近了几分:“我这回是有些话想问问嫂子。”

喜春是想问问赵氏拿个主意,有没有甚法子叫人不要太粘人。

赵氏微愕:“就这啊?”她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喜春,“你可知有多少当娘子的整日盼着夫君多家来几回,多看上几眼呢?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便是她,也多少回盼着宁为能多些时日陪着他们母子。

喜春撇撇嘴儿,轻轻脆脆的:“不好不好,这要整日对着岂不是看腻了去,我觉得像嫂子你跟我哥这样就挺好的,白日里各有事忙着,夜里也能好好说说话的。”

赵婉露出几丝苦涩,点点头:“是,以前是这样。”

喜春立时察觉到了,反手握住她的手:“嫂子,怎么了?可是我大哥对不住你?”

赵婉向来沉稳,早前喜春在时姑嫂两个还能说说话,她跟唐氏又说不到一处,便是心里有些不虞也放在心里,现在被喜春问及,顿时眼眶一红。

“你哥、你哥好些日子都早出晚归了,甚至有时连家都不回,说晚了,就歇在了镇上。”

喜春:“他一个账房先生早出晚归做何?”

赵婉咬咬牙,凑到喜春耳边:“我在你哥身上发现了一张帖子,是县里明月茶坊的。”

喜春没听过:“这明月茶坊做何的?喝茶吗?”

赵氏无奈瞪了瞪她,刚想说她瞧着精明呢,“喝甚茶,是那等喝茶听曲儿的地儿!里边甚样可说不定,我瞧妹夫这一表人才的,那周家又是出了名儿的富豪,不知多少人给他下帖子请他去呢,你可得把人看紧了呀,你大哥都有人请了,何况他的?”

“要真去了,你到时候连哭都找不到地儿哭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性不能承受的痛到访,我本来想写个v2,实在腰酸背痛写不下去,就把写好的1000字加到这一章上了。

☆、第 43 章

怕喜春不信, 赵婉还把自己偷偷藏着的明月茶坊的帖子拿给她看。

“你哥有两回吃醉了酒,这帖子叫我给拿了,你闻闻, 这帖子上可是香得很。”

喜春接了来, 入手的帖子是用上好的纸页制成纸板,丝毫不刮手,反倒带着细细的如丝的光滑, 纸板淡金的镶边儿,刻着明月茶坊几个大字。

“是不是太香了。”

喜春认真点头:“这帖子应该很贵。”

喜春拿到手上注意到的第一眼不是样式、香味等外观问题,而是先看这帖子的纸页质量、所需厚度的纸页, 并在心里先暗自算了下这个帖子的成本。

帖子是身份认同, 喜春也是做买卖的人,站在商户的立场上, 能发这种帖子出去, 多是冲着别人的身份, 或是在铺子里消耗的数额, 否则随意发这等帖子, 岂不是乱了套。

那些有钱人可没几个愿意不如他们的手持着与他们相同的帖子。

喜春把帖子放在一旁, 认认真真告诉赵氏:“嫂子,家中的银钱你可得捡好了, 莫要叫我哥偷偷给拿走了, 可是拿不回的。”

这事儿赵氏倒知道:“你大哥说是东家掌柜们请他去的,再有平日里在镇上结交识得的账房先生们,不是他自个儿去, 你大哥以前老实,要没人请他去,他哪里找得到这些地方的。”

“那以前怎的不见人请?这茶坊去一回应也不便宜。”

人都是趋利避险的, 早前宁家不过只有一个秀才公,下无助力,后继无人走上科举之路,要等再有子孙出头得十几年后了,交情平平,宁书一个账房自然没人搭理,可如今他家不同了,找上门攀关系论交情的就多了。

酒桌茶桌上,多来上几回就能称兄道弟了。

赵婉又说起,连宁书一个账房都有这么多人上赶着请他去喝茶听曲儿,要换了周秉来,下边的掌柜、外人的东家们只怕更多了。

喜春朝门外看了眼,母亲陈氏不知道在说甚,几位兄长在应和,周秉一面儿点头应承着,一手抵着唇遮掩嘴里的闷哼。

喜春起身,回了大嫂赵氏句:“嫂子放心吧,你看他现在这模样,就是有心去听曲儿喝茶也没这个精力的了。我先去熬药了。”

她几步出了门儿,赵婉在后边道儿:“你二嫂正在灶房呢,你叫她熬一熬就行,你的房间昨日我洒扫了一边,被褥甚也都给换了,你叫妹夫去歇一歇。”

“嗳。”喜春应道。

她这回来,身边只带了巧香一个,一进房里,喜春也没顾得及看,先找了带来的行礼,拿了一副药出来,交给喜春,叫她送去灶房给了二嫂唐氏,请她帮着熬一熬,整理起了行礼。

这房中一应还保持着原样,床,柜子,桌椅并着镜台箱笼,连镜台庞那盘野花都还生得茂密。宁家村离府城是有些距离的,路面儿也不大整齐,少有官道儿,坐马车上都很是颠簸,一来一回少不得要费上一日功夫,周秉身子才好了些,喜春也不敢这般折腾,来前就说好了,要在宁家住上两日才回去。

唐桂花接了药,看在喜春这个小姑子回门礼这般丰厚的份上儿,当即就应承了下来,先给周秉这个当妹夫的熬了药,还主动做了晚食儿,都不叫陈氏这个婆母催一催的。

宁父几个对周秉该说的,该问的都问完了,知道他帮着破获了大案,还对他十分认可,笑意妍妍的招他用饭。

全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模样。

只有四哥宁乔站在喜春一边,态度还很坚决:“妹妹,这回我也是看他还有病,要不然就凭他叫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我就必不能放过他的。”

宁乔早前生过那等阴暗的心思,周家家大业大,这自古男子薄幸,周秉又生得这样一副样貌来,一看就是招花引碟的,他要是不在了还好,就怕以后惹了妹子伤心。

现在也只有他多看顾下,断不能给他叫妹子伤心的机会。

庄户人家晚食用得早,宁家用了饭,外边天色还早着。陈氏拉了拉喜春,悄悄带到一边:“这天儿还早,你带周秉在外边转转,消消食儿,快去。”

说着还推了喜春一把。

这也是亲娘了。

喜春朝周秉问了声儿:“你要不要歇歇?”

周秉反问她一句:“不是要去走走吗,娘说得对,消消食儿对身子好。”

他身板挺着,雪白的披风在他身上更衬得人玉树临风一般,脸色一如既往带着苍白,但那双眼却异常明亮,宛若漫天的星辰被收入其中,叫人看着便忍不住沉溺进去,精气神甚好模样。

喜春朝他瞪了瞪,打头带着。

不知道的,怕是以为着是亲儿子吧。也不知道他们两谁才是亲的。

这会儿外边有不少村里的人走动,见了他们在外走动,远远便给喜春打了个招呼,又往她身后的周秉身上看了看,见他通身气度,没敢打招呼。

宁家村背面靠山,水流多,有一条小河沟,那上游有水井,村里家家户户都在上游挑水,下游则是村中妇人们平日洗衣用。

喜春走到那棵歪脖子数下,朝河沟前指了指:“那里你可还记得?”

她目光带着戏谑,周秉侧着脸儿,冷声冷气的:“不记得了。”

喜春轻笑一声儿。

惹得他不悦的看了来,郑重其事的加重了语气:“不记得了。”

喜春敷衍的点点头,又带着他走,路上还碰到了宁三婶儿。喜春正要跟她打招呼,却不料宁三婶见了她们脸一变,急急忙忙就绕道走了。

往常时,这宁三婶见了他们这些晚辈儿,可没少的摆着长辈谱儿。

喜春准备回去问问,还没到,就见一马车停在门口,主人没露面儿,只来个接人的车夫,说是接宁书去县里坐坐。

有那帖子在,去哪里不言而喻。

宁书登了马车,给赵氏说晚些会家来,喜春大嫂赵氏模样瞧着不情愿,但宁书也讲了并不是甚风月场,只是人请了,又亲自到家门来接,到底也抹不开面儿不去,只得由了他。

二嫂唐桂花在一边不大高兴:“大哥当了账房就是不同,三天两头有人请了去吃喝的,可比在家中吃得好。”

赵氏一惯不跟她计较,这会儿忍不住回了句:“既然你觉着好,不如下回叫你大哥把二弟也带了去,兄弟俩一起去享福多好的。”

是夜,喜春想起看过的那张帖子,问周秉:“这个叫明月茶坊的到底是何去处?我瞧大嫂好像知道些什么,又说只是喝茶听曲儿,那喝茶听曲儿的地儿有甚不大放心的?”

喜春一直没怎的放在心里,因为周家名下就有茶肆,茶肆中铺子清雅,桌椅、器皿都十分讲究,三五不时还请了说书人在茶肆里讲上一讲,去的人可不少。

他们周家是喝茶听书,别的茶坊里有喝茶听曲儿的也实属正常,所谓各花入各眼,有人喜欢听书,有人偏生就喜欢听些小曲儿,喜春想象中,她大哥宁书与那些掌柜账房的进去也是这样,点上茶点,请人唱上几曲儿。

喜春唯一忧心的就是怕宁书花钱如流水,如今是别人请,可他们自小受宁父教导,兄妹几个都不是那等贪小便宜的,吃了别人的,总是得还回去,到时花光了银钱,家中用度可就紧了。

周秉眉峰一蹙,解着披风的手一顿:“你从哪儿听说的。”

喜春:“大哥手头有一张帖子,便是这明月茶坊的,方才那来接的,就是镇上跟大哥交好的东家账房使来的,说是去县里坐坐,还能去哪儿?”

周秉背着人,紧绷的下颚轻轻一松,换了身素衣,“那种地方啊,大哥还是少去的好。”

“你去过?”

周秉脸色冷淡:“做买卖的,这府城上下的铺子有几间是我不知道的。”他掀了被子一角,背对着她,“夜深了,早些睡吧。”

说完话,便闭上眼,一副不再开口的模样。

往日在家中,夜里二人都是喜春坐在一侧看账,他也坐在另一侧捡了书看,这还是头一回比她还先睡下。

喜春“唔”了声儿,没想出他今日是怎的了,便拿了本书看了看,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前日喜春接了盛京炭司的来信儿,水路上的冰已消得差不多了,在月末便能把运了石炭到秦州府,喜春算了算日子,如今离月末也没几日了。

她想着铺子上的事,到夜深了才睡下。

翌日起了身,喜春出了房门,只见宁父在带着大孙子子仪念书,他人小小的,规矩却足,还走过来给喜春见了个礼。

大嫂赵氏站在门前笑盈盈的请他们去用早食儿,离得近了,喜春还见她眼下带着青:“大嫂,你昨夜里没睡好吗?”

子仪正好背着小手儿进门儿:“子仪、子仪暖和,娘抱着也暖。”

喜春哪里能不明白,“大哥他昨日夜里没家来吗?”

赵婉摇头:“许又是吃了酒,不便连夜赶路,算了,用饭吧。”

喜春两个在宁家住了两日,第三日一早用过了早食儿后才走,陈氏给她们添了好些时蔬瓜果,尽够喜春几个吃上好几日的了。

一回了府城,掌柜们举荐来的伙计也到了,喜春再三问过,才选了原在布匹铺子上当伙计的男子,不过先讲好了的,先叫他在石炭铺子上干上几月,若是干得好,往后便正式管着石炭铺子,若是不行,照旧回布匹铺子上。

旧巷的石炭铺子也做了个招牌,周家石炭铺。

周家是城中大户,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只要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周家又接下了石炭买卖,这招牌一挂上,便知道离铺子正式开张不远了。

炭司亲自批下的买卖,背靠朝廷,有几个不羡慕的?只羡慕归羡慕,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却也纷纷差人送了礼来。

喜春忙着跟府城做木炭买卖的周王几家商户谈合作,便叫了人把这些礼都登记入册,等夜里才对着一看。

“这是什么?”喜春突然从那一堆礼当中抽出一张帖子,写着明月茶坊的名帖。

那帖子下还压着一顶上好的红珊瑚。

甄婆子帮着管着府上,这些礼便是她看着收的,闻言对了对单:“应是城东宋家送来的,他家是开茶坊的,算是同行了,逢年过节也给送了礼来。”

喜春随意点点头,把那张眼熟的帖子抽出来:“就是这家明月茶坊不成?”

“是这家。”甄婆子不比喜春,一见这帖子她就不大高兴,喜春上回只听周秉说了几句,对这明月茶坊却是不了解,见状便问:“嬷嬷,这明月茶坊可是有甚问题?”

“那可不。”

府城茶坊多,这些茶坊又分了不同的档次、规模、类型,周家的茶肆便是顶顶好的,有上下两层,里边格局清雅,一层受家中富裕的老爷们喜欢,喝茶听书,二楼则受文士喜欢,不时三五在此会有,余下听曲儿的也是如此,但除开这些茶坊外,也有那等花茶坊,是浪荡子弟专去的地方,良家子弟多是不进的。

这明月茶坊便属后者。

“那等地方,几十百俩的连个声响都没有,城中不知多少家的败家子没少捧着银子进去挥霍的,非觉着人里头的姑娘唱的小曲儿好,上赶着给人送银子,少夫人你说说这。”甄婆子摇摇头。

“还有这等地方。”喜春扣下单子,叫甄婆子把这些都入库。

甄婆子应下,见她走得急,多嘴问了句:“少夫人去哪儿?”

喜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带着笑:“不是说那明月茶坊的小曲儿好听吗,我可不得去听听的?”

啥?

甄婆子恨不得打自己两嘴,叫你多嘴,她喃喃自语:“不对啊,那明月茶坊可不接女宾啊。”眼见人没影儿了,甄婆子也顾不得先把礼入库的事了,一屁股跑进了正院里,跟周秉急道:“爷,少夫人急匆匆出去了!”

周秉不急不慢的:“去哪儿了。”

“明月茶坊!”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44 章

周秉擅做画, 尤其擅画山水,山水画讲技法、意境、线条,以不同的线条构建不同的氛围, 早年在进学时, 画的山水便时常受到先生称赞,并曾在私下说起,周秉的文采远在另外季何等学生的学识之上, 他为人素有城府,若是踏足朝堂,也定会谋得一席之地。

但先生的话有误, 周秉不止弃文从商, 更是画山水改成了画人。

线条只能浅浅看出带着喜春的几分影子来,还不等把轮廓完整, 顿时手下一颤, 一团墨汁点在那眉峰之中, 透着薄纸晕染开了, 成了画卷上一副刺眼的痕迹。

这副画像毁了。

周秉顾不得这么多, 起身就要朝外, “明月茶坊!”

脚突然又放下,整个身子都放松了来, 重新坐回软塌上, 苍白的唇轻轻抿着,又抽出了一张画卷来。

甄婆子愣着:“爷,你不去瞧瞧。”

周秉轻笑一声儿, 黑沉的眼眸带着笑意:“明月茶坊不接女宾,少夫人就是去了也入不了门,待会就该回来了。嬷嬷也劳累一日了, 下去歇息吧。”

甄婆子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明月茶坊都是城中的浪荡子弟们的去处,还从未听说过有哪家千金夫人们去喝茶的。

这一想,便也放了心。

“嗳,那老奴先下去了。”

周秉笔下重新转动,线条勾勒间,人影隐隐显现,可以看出约是一位模样清丽的女子,正手中捧着一盏茶递给身前高大俊美的男子,脸庞温顺,清灵的眼中满是道不尽的情意。

他含笑点点头,对这副画卷十分满意,搁下笔,就着一旁温热的茶盏喝了两口,“什么时辰了?”

玉河在外间回话:“回爷,戌时了。”

“夫人是不是早回来了,爷这里也忙完了,叫夫人命人摆饭吧。”

回话的声音顿时沉了下去,好一会儿才传来:“爷,夫人这还未归呢。”

玉河苦着脸儿,下一刻,里间的纱帐被人拂开,高大的身影从里间走来,周秉几个大步走到面前。

“夫人还不曾回来?”

“...是。”

玉河又道:“夫人早前交代过,若是她家来晚,便叫厨房把饭菜备好,给送到各房去,小主子的院子甄嬷嬷已经叫厨房把饭菜送去了。”

“那我呢?”周秉脸色没甚表情:“夫人没说我?”

玉河小心看了看人:“厨房里一直备着饭食儿等着,只先前爷一直在忙,过来催过两回,小人叫他们先温着,要不,小人现在叫他们端上来?”

周秉看他一眼:“我一个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