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够苏瑶做不少事了。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她把地里、作坊、账本都重新理了一遍,该记的记,该画的画,心里大致有了底。又让铁柱哥往县城跑了一趟,除了送货,特意去见了清心斋的东家和回春堂的柳大夫,绕着弯子提了提钱万金可能要来的事儿,探探口风。
清心斋老板的话很实在:只要苏瑶的货没问题,他这边肯定继续要,可要是钱万金在价钱或者货源上使力,他一个开门做生意的,也得掂量掂量。柳大夫就更直接了,撵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钱万金这人,利要看,名也要。他找上你,无非是看中你的东西好,有利可图。你记住,你最大的本钱就是这‘别人种不出来’的品相。别的嘛……”他顿了顿,眼里有点别的意思,“真要遇到难处,不妨往高处看看。县城里,能叫他收敛几分的,不是没有。”
高处?苏瑶心里咯噔一下。柳大夫指的是谁?赵员外?还是……沈家?赵员外跟钱有财有点交情,未必肯为她这么个“乡下种菜的”去驳钱万金的面子。沈家……她几乎是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不敢深想。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不想,它越找上门。
就在钱万金递帖子来的第二天下午,王铁柱从县城回来,带了个让人意外的消息——县令夫人身边的嬷嬷,今儿突然去了清心斋,点名要买苏瑶种的紫苏、薄荷,还有那个“礼品菜”篮子,而且要得急,明天中午前就得送到县衙后宅去。
“县令夫人?”苏瑶愣住了。她跟县衙八竿子打不着,夫人怎么会知道她?
“清心斋的东家也纳闷呢,说从没跟县衙做过生意。可那位嬷嬷拿着夫人的名帖,做不得假。东家不敢怠慢,赶紧应下了,让我回来告诉苏娘子,务必挑最好的,明儿一早就送去。”王铁柱说得仔细。
县令夫人怎么会突然要她的东西?还点名要那个菜篮子?苏瑶心里直打鼓。是巧合吗?还是……
她猛地想起柳大夫那句“往高处看看”。难道是柳大夫?可他一个大夫,怎么能说动县令夫人?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沈峰。
是他吗?他被他娘带走,按理说该跟她断了牵扯。可他要是真想帮她,或许……
苏瑶摇摇头,甩开这念头。不管是谁,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夫人这单生意办好。这说不定是个转机,能让钱万金瞧瞧,她也不是全无“背景”。
她立刻亲自去了精品菜园和药材田,挑品相最好、最新鲜的紫苏、薄荷,又精心配了一篮子“礼品菜”——翠生生的生菜,红彤彤的樱桃萝卜,金灿灿的拇指胡萝卜,嫩生生的菜心,底下垫着洗净的鲜荷叶,拿蒲草捆得结实,再插上几支带着晨露的薄荷、紫苏,红黄白绿紫,颜色鲜亮,气味也清爽。她还特意用干净红纸写了张简单的“食单”,说了说各种菜怎么吃、有什么好处,字写得工工整整。
第二天一早,王铁柱就赶着驴车,把这份精心备下的“礼”送去了县衙。回来时,他带的话更让人吃惊。
“苏娘子,东西是那位嬷嬷亲自收的。她看了菜篮子,挺喜欢,说夫人就爱这些新鲜雅致的玩意儿。临走,嬷嬷还悄悄跟我说,”王铁柱压低嗓子,脸上带着点不可思议,“说夫人近来礼佛,吃得清淡,尤其喜欢用咱们的紫苏薄荷点茶、做菜。还说……夫人听说苏娘子一个女子,带着孩子,能种出这么好的菜,自食其力,很是赞赏。往后要有好的,可以直接送到后角门找她。另外……”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张对折的洒金笺,“嬷嬷给了这个,说是夫人赏的。”
苏瑶接过来,展开一看,是清秀的簪花小楷,写了四句诗:“青圃勤耕露未晞,灵根自结出尘姿。莫道田家风味薄,清供亦可入瑶池。”底下落着个小小的“周”字花押,还盖了方“澄心”的小印。
诗不算多精妙,意思却明白,是夸她种的菜好,有灵气,虽出身田家,却能入得高门。更关键的是,这是县令夫人的亲笔和私印!这份赏识,可比那篮子菜本身金贵多了。
苏瑶的心跳得快了些。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本地父母官内眷的看重,简直是道再有力不过的护身符。钱万金再厉害,总得顾忌县令的面子。
“这……真是县令夫人写的?”王婶凑过来瞧,她不识字,可看那纸、那印,也知道不一般。
“应该是。”苏瑶小心把洒金笺折好,心里已经有了八分准——这事,九成九跟沈峰有关。只有他,既有门路接触到县令夫人,又有理由帮她。可他……图什么呢?
没容她细想,第三天到了。钱万金,准时上门。
排场不小。一辆宽敞的紫檀木马车,前后跟着四个精壮仆人,还有两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男人。钱万金本人五十上下,富富态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修剪齐整的八字胡,眼睛不大,里头透着精光,一身宝蓝色团花绸袍,手上戴着个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通身的富贵气,跟这农家小院怎么看怎么不搭。
他下了车,目光在院子、远处田地上扫了一圈,脸上挂着生意人那种恰到好处的和气笑,对迎出来的苏瑶一拱手:“这位就是苏娘子吧?鄙人钱万金,冒昧来访,打扰了。”
“钱东家客气。您能来,是咱们的福气,快请进。”苏瑶不卑不亢,把人让进堂屋。王婶早按苏瑶吩咐,用粗瓷碗沏了今年新采、自己炒的野山茶端上来。
钱万金也不嫌碗粗,端起来闻了闻,抿一口,赞道:“好茶,清气足,回味甘,是山野本味。苏娘子处处用心啊。”
客气几句,钱万金就入了正题,态度还是和气,话里的意思却渐渐露出来了。
“钱某在县城做些小买卖,最近听说苏娘子种的菜蔬药材,品质特别好,在镇上、县城都抢手。钱某想着,这么好的东西,只搁在本地卖,可惜了。所以今天特地过来,想跟苏娘子商量商量,能不能把你所有的出产,都包给我‘隆昌号’来卖?价钱好说,肯定比你眼下零散着卖,至少高出三成。运输、售卖这些杂事,全归我,苏娘子只管安心种地就成。你看怎么样?”
独家代理,全包了,高价收。听着像是天上掉馅饼。可苏瑶清楚,这饼有毒。真答应了,她的命脉就等于攥在了钱万金手里。定价、往哪儿卖、甚至种啥、种多少,慢慢都得听人家的。所谓高价,开头或许有,等离不开了,压价、拖账是迟早的事。更要紧的是,对方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她那点“秘方”掏走,甚至抢走。
“钱东家抬爱,苏瑶心里感激。”苏瑶放下茶碗,脸上带着笑,语气却稳,“只是,我跟镇上的悦来饭庄、回春堂,还有县城的清心斋,都是有约在先的。做人得讲信义,不能见着利就把约毁了,您说是不是?这是一。”
她停了下,接着说:“二来,我种的东西,量小,种类杂,多是图个新鲜,存不住也运不远。隆昌号生意做得大,要的是大宗、稳当的货。我这点出产,怕是入不了钱东家的眼,也未必合您那边的路子。硬凑一块,反倒耽误您的事。”
她这话,既抬出了“信义”和现在的合作伙伴,表明自己不是单打独斗;又婉转点出自己产量小、东西特殊,跟隆昌号的大路子不匹配,算是给对方递了个台阶。
钱万金脸上的笑没变,眼神却深了点:“苏娘子太谦了。你的东西,钱某看过样品,品质是真好。量小不怕,可以慢慢扩。至于那些契约……生意场上,价高者得,也是常理。悦来饭庄、回春堂那边,钱某可以去说,该补的补上。清心斋嘛,跟我也有点交情,都好商量。苏娘子是明白人,该知道跟我合作,前景比守着小铺面强得多。不光是本县、本府,就是南边,我也有路子,保准能让苏娘子的东西,卖出更好的价。”
这是明着告诉她,他能摆平她现在的合作伙伴,也能给她更大的市场。同时也在暗示,不跟他合作,她那几个合作伙伴,未必顶得住。
苏瑶心里冷笑,面上还是平静:“钱东家说得是,跟您合作,前景自然更好。只是苏瑶一个女子,见识浅,就想着带着村里乡亲安安稳稳挣口饭吃,把孩子拉扯大,没太大野心。眼下的契约,都是讲诚信才谈成的,我不想背弃。南边市场是好,可山高路远,我也顾不过来。钱东家的好意,苏瑶心领了,实在不敢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