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小说 > 继承亡夫遗产后 > 作品相关 (4)

府外的掌柜婆子们,接下来就该阮嬷嬷来教她掌事了,只阮嬷嬷没来,却有两个丫头抬了一匣子册子来,说,“阮嬷嬷说少夫人已经认过人,又会读书识字的,便先看一下府中各房册子,待阮嬷嬷替大夫人帮好事,便过来为少夫人解惑。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阮嬷嬷替大夫人去办事,喜春自然不敢有异议,好在她确实读书识字,在翻看了送来的薄册后,对这些册子也有几分认识了。

这些册子,有主子们及各院中的花销和下人数量,以及周府各房的采买进账和支出。这各房有厨房、针线房、马房、门房、花房、库房,库房人少,只有两个守门的小子和一个账房,以厨房和针线房为例采买进账和支出却是占了各房最多,人也是所有房中最多的,巧云两个对婆子丫头熟悉,喜春看册子,她二人便与喜春介绍,这各房的管事婆子是谁,长何模样等。

有她们介绍,再加上喜春前几日见过人,一时倒也对上号了。

“管厨房的马婆子脸上有一颗肉痣,好认得很,不过这马婆子与针线房的王婆不大对付,阖府上下都知晓她们不睦。”

巧云偷偷摸摸的,说起了前任主子的小话。

“那时候马婆子跟外院的刘管事好上了,没有禀过主子,那会主子还小呢,就指了王婆给刘管事,谁料闹出一场事儿来,王婆虽最后嫁了人,但自打她男人走了后,马婆就见天儿的防着王婆,生怕她抢了刘管事,见面总是要碎几句的。”

像他们这等丫头,到了年纪都是要配人的,能被主子指配,是一种体面儿。

喜春没料这里头还有已过世的夫君,周秉的手笔在。

经过巧云两个说,喜春也想起了王婆子的模样。这是一个长相刻板的婆子,就跟阮嬷嬷一般,看着就不是那等容易亲近的。

这些府上丫头婆子之间的纠纷喜春也只听了一嘴,边过到脑后去了。这等私事,听便听了,万没有插手别人私事的道理。

不过喜春第二日就见到了人。

王婆子在主子跟前儿也依旧一副刻板模样,扬着声儿请喜春拿主意:“再过两月夏日来了,春衣要换下,今年的夏衣布料、样式还未定下,还请少夫人示下,针线房也得定了布料样式来赶工裁制。”

喜春并不知周家主子、下人每年的衣裳如何裁制,心头也没个数,见王婆子还等着她拿主意,迟疑了下,方问道:“往前府上可有例子的?”

王婆跟没听见似的,好半晌才回:“前头主子忙着外头的事儿,哪能放眼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来?少夫人既入了府,正好打理这些,老婆子这话,少夫人说可是这个道理?”

王婆前边的话听着还没甚,后边却刺耳起来。

合着,周秉不适合打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她就能了?

喜春心里也不大舒坦,但她性子温顺,很快便把这缕不舒坦给压了下去,都说万事以和为主,喜春也不愿闹出动静儿来,平添麻烦。

巧云却往前一站,对着王婆不客气:“王婆子,虽说你入府时日长,资历老,但少夫人跟前儿,可由不得你来撒威风的,少夫人问,你就好生生答就是了,万事自有少夫人点头做主的,还由不得你来教导少夫人的。”

王婆子一双眼不善的看着她,恨恨说了句:“小丫头片子,你嘴还利索,不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骂巧云,顿时把喜春也给骂了进去,气得喜春红了一张脸。

见巧云挺着胸一副要继续跟王婆子争辩的模样,喜春不得不出面儿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一人都少说两句吧,王婆子,你先回针线房吧,等定下来我叫人告诉你一声儿。”

王婆子斜倪一眼,倒是老神在在的点了头:“行啊。”敷衍的福了个礼就甩着手走了。

等人出了门,巧云呸了一声儿:“拿什么乔的。”

喜春道:“好了好了,人都走了,你也别跟她计较了。”

“主子!”巧云跟她告状:“你看看这婆子说的话,我看她就是欺负主子你心眼好,没脾气,这才敢在主子跟前儿耍横呢,主子你也太好性儿了,就由得她这样欺负人不成?”

“那不然怎的办?”喜春反问:“她一个嫁过人的婆子,说话没点子顾忌,你还是个大姑娘呢,你能吵得过她?”

喜春早前在村里见得多了,她自来性子温顺,不爱与人争长道短是一回事,另外便是村中妇人一张嘴太利索,荤素不忌,她一个大姑娘哪开得了这个口,久而久之,遇事便退上一步,也算图个清净。

“可、可就这样由着她不成?咱们周府又不是没规矩的,冒犯了主子,要是严重还能赏她一顿板子的。”

喜春心头一跳:“赏板子啊。”

喜春是听过大户人家家规严谨,赏罚分明,却也从来没见过,不知真假。

巧云还要再说,被巧香拉了一把,瞪她一眼,不叫她再说了。

还说人王婆子呢,要换了个硬气的,她这咋呼的性子早叫人收拾了,如今看着好像是少夫人性子软被府上的婆子给压了一头,但正因如此,才能更容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嗯,女主性子转变的两章来了~

半周榜字已完,明天见~

☆、第 24 章

喜春可顾不上王婆子,她头一回经事,偏这王婆子说得不清楚,到底是下人的样式、主子的样式都没透露,再有是府上的针线房缝制还是外边的铺子裁制均没个数儿,喜春有心去请教大夫人潘氏,又怕拿这等小事去叨扰了。

巧云两个倒是把知道的说了,前两年周秉事忙,这些事确实不在意,直接吩咐了王婆子定主意,样式、哪家铺子确实不知,只知每年四季各有两套衣裳,周家主子不多,且各院主子都有婆子下人,她们不经手,也不知晓。

夜深了,巧云端着一蛊参汤放到喜春手边,见她眉宇眼眶都沾着红,却还手捧着薄册在看,心疼的道:“少夫人歇一歇吧,你都看了两个时辰了,夜里熬久了伤眼,要是大夫人知道了,也得怪奴婢们没伺候好少夫人了。”

喜春被她这一说,也当真觉得一双眼十分疲倦,但别看她性子温婉,其实十分倔强好强,喜春是当真不想再经一回被人看轻的滋味,他性子温顺,不代表就没有不想争强好胜的一面来。喜春不想拂了巧云一片好意,遂点点头,温言应道:“劳你担忧了,我会注意身子的,虽是劳累了些,却也在这些册子里寻到了一星半点的记录,也不算白费。”

“找到了!”他一拍巴掌,扬眉吐气:“还是少夫人厉害,这王婆子欺负少夫人才入府不懂,前脚阮嬷嬷才叫人抬了册子来,她后脚便寻来,以为能辖制得了少夫人,恐怕她也不知少夫人读书认字儿,能看得懂这账册,不定还指着少夫人给她服软呢,这婆子,当真想看她那副后悔的嘴脸!”

可算叫她吐出了心头的恶气。

巧云两个身为周秉身边的大丫头,周到哪儿都是受人捧着的,周秉不喜近身伺候,她们二人也只做些轻便的活计,轻松又体面儿,这还是头一回被人给指着鼻子骂的。

喜春也不喜王婆子这等看菜下碟的人,由得巧云骂了两句才与她说:“账册中倒是没记录过样式如何,只记载了从翠衣阁置了多少衣裳,多少银子。”

巧云一听就反应了过来:“这倒是好办,明儿奴婢就叫人去请了翠衣阁的掌柜登门儿,咱们府上从它处置衣,这定下的何等样式、大小、数目、金额,那翠衣阁自是清楚,问一问也就清楚了。”

喜春朝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在见到账册中登记了采买铺子时,喜春心头便定了下来,做事最怕毫无头绪,如今有了头绪,只要顺着这藤一摸,总能做成事的。

定了下来,主仆俩都松了口气。

巧云端了汤让喜春喝了,便催着喜春赶紧上床:“少夫人赶紧歇息吧,奴婢明日定把事情给办妥的。”

“好,你也去歇息吧。”喜春早就习惯了亲自动手,刚入府时没好意思张口,前几日正式同巧云两个说开了。除了铺床叠被,衣裳鞋袜甚的由她自己穿就行。

巧云端了汤盅,福了个礼:“奴婢告退。”

巧云退下,喜春却没上床歇息,打从在宁家开始提笔书信后,这个习惯便一直保留了下来,抬头照旧是周秉的名讳,便是如今他已不在,喜春也没改。

喜春想,若是他还在,只怕今日这王婆子也不敢这般放肆。

喜春常听巧云两个提及他,说他气势凛冽,很有威信,无论是府外的掌柜还是府上的丫头婆子们,对他都十分信服。可惜他不在了,她这个过门的妻子却没这份本事。

照旧写了心情,喜春又在后边添了几句,也不知烧去的香烛他是否可口,若是不合口味,香烛铺子里也还有别的云云。

身为妻子,生前她未能服侍在侧,也希望死后他能过得好的。

翌日,喜春在前厅用着早饭,巧云巧香两个立在身后。只听得外头一阵吵闹。

“谁在外边?”喜春问。

巧云两个看了眼,巧云抬腿朝外边走:“奴婢去看看。”

巧云出去没一会儿,就听她扬着声儿,扯着嗓子喊:“都说了少夫人还在用饭呢,有甚么事儿等少夫人用过饭禀明后自会处置的。”

是昨日喜春听过的王婆子的声音,跟巧云的声音相比,王婆子的声音就冷静许多,还带着几分惊讶:“哟,这都辰时了,少夫人现在才用早饭呢?”

“少夫人是主子,主子何时用饭,哪有我们下人置喙的!”

“是,巧云姑娘说的是...”

喜春搁了箸,不断的声音跃入耳中,闹哄哄的哪里还用得下的。

巧香见状,心头也生出几分怒气:“夫人...”

喜春挤出笑:“去请翠衣阁的掌柜吧。”

巧香福了礼:“是。”

喜春走出门时,巧云正与王婆子争辩,王婆子带了好几个丫头婆子来,喜春见过人,又有账册和巧云两个介绍,认了两眼也认出了人,一个是花房的婆子,一个府上的嬷嬷,姓杨。

杨嬷嬷见她出来,忙撇清干系:“少夫人,我们也是听王婆子说少夫人今儿定下了花样子,请我们过来一起掌掌眼的。”

杨嬷嬷两个都是有眼色的,一见王婆子跟巧云争就觉得不对劲,她们可不想惹麻烦,正犹豫着要走,喜春便出来了。

王婆子装得有模有样的:“可不是呢,这眼看谷雨将过,往年早便置办好的夏衣一点动静儿都没有,老奴这也是着急了,怕赶不上工,这才来催少夫人呢。”

若不是喜春昨日见过这婆子不客气的模样,怕还当真以为她是个一心为人好的好人了。

喜春抿着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心里已经极为不悦了,她压着火,声音如常:“王婆子你现在是没衣裳穿了吗?”

喜春到底忍了一步,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成为那等撒泼的泼妇。

喜春让了一步,也盼着王婆子让一步,谁料王婆子得寸进尺的,还说:“老奴这也是为府上的丫头们着想,少夫人可不要误解了老奴一番好心。”

喜春其实一直没懂。她跟这王婆子并无深仇大怨的,这王婆子怎么就非逮着她不放呢?她再软和那也是当主子的,连杨婆子这等婆子都知道不沾麻烦,她倒好,非得跟她这个当主子的过不去?

有什么底气撑着让王婆子敢跟她这个当主子的叫板的?

喜春脸色不好看,杨婆子两个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垂到地上去,心里头对王婆子也很是怨言。这种事儿叫她们来看,看甚?看少夫人的风头被她压下去?她也不想想,这样下少夫人的面子,能不叫她记恨?

正僵持着,巧云那头正把翠衣阁的掌柜请了来。

喜春脸色稍缓,叫人请了翠衣阁的谢掌柜进来,看着一副打定主意要她给个答案不休的王婆子,意味不明的说了句:“正巧,府上定下衣裳的谢掌柜来了,既然你们想掌掌眼,便一起看吧。”

王婆子不动如山,倒是杨婆子两个都要哭了。

谢掌柜被迎了进来,鼻观鼻眼观眼的,不敢多瞧,上前有模有样的朝喜春见了个礼。

喜春被王婆子这一搅和,也没那寒暄的心思了,倒也客客气气问道:“谢掌柜,我府上去岁四季的衣裳可是在你翠衣阁定的?”

谢掌柜:“回夫人,府上已连着三载都是在我翠衣阁定下的。”

喜春点点头:“那前几载府上四季定下的是何种样式?这衣裳是成衣还是半衣?价目是如何算的?”

账册上只记载了在翠衣阁定下了衣裳多少套,并着合计多少银钱,具体的未标明,正好人在,喜春打算问个清楚。

“这...”谢掌柜听到问,顿时迟疑起来。

喜春问:“谢掌柜莫非还有甚顾忌不成?府上人多,一年四季都要定,谢掌柜应是记得的。”

喜春绣工出众,对衣裳铺子是有几分了解的,别说周府这么大的单子,便是她在娘家时做了绣帕等拿去铺子里,掌柜也是记得清清楚楚,从她的绣技到帕、香袋,挣了多少银钱都能如数家珍。

没几分真本事,可当不了掌柜的。

“哪、哪能啊...”谢掌柜心头悬了起来,余光不自觉撇向一旁老神在在的王婆子。“这、这事儿太久,我也给忘了。”

喜春哪能没发现她这动作,心一沉。

她并不傻,王婆子的咄咄逼人,以及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都说明了她是有备而来,甚至连翠衣阁的掌柜都要看她的眼色行事,明摆了要跟她公然作对,为此还挑拨府上年长的婆子一起。她不愿闹得府上不宁,这才连着退让,谁料她的一步步退让更叫人不把她放在眼里。

喜春绷着身子,气得袖中手直抖。她想与人为善,也不愿沾染麻烦,但这些人偏偏不肯放过她!太过了!

从昨日开始,她已经接连退了一步,不与王婆子计较,今日又退一步,不计较她这等逼迫,她还贪心不足,与翠衣阁的掌柜勾结。

若今日她再退让,这里下人婆子众多,传出去只怕这满府都该笑话她了。她不能丢了周家的脸。

被逼到墙角之下,喜春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做出选择。

她深吸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眼中只余一片冷凝了:“关乎翠衣阁进账的大事,谢掌柜连这都能忘,可见是没把我周府放在眼里,也罢,往后周家的单子就不劳烦翠衣阁了。”

“巧云,送客!”

巧云两个早就忍不住了,见状不由得一笑,巧云抬了抬手:“谢掌柜,请吧。”

不、不是,什么叫不劳烦翠衣阁了?

谢掌柜是配合了下王婆子,但这是因为王婆子是她娘家表姐,又许诺了她好处,谢掌柜这才敢得罪喜春,要是早知道要丢了周府的单子,她说甚么也要把人给捧着哄着啊。

她是翠衣阁的掌柜没错,但她不是东家啊。

东家要是知道她得罪了周少夫人,弄丢了周府的单子,她哪里还能在翠衣阁干下去的?谢掌柜这时候也顾不得跟王婆子私下许诺的好处了,焦急的看着她:“桂花,你快帮我跟少夫人求求情啊。”

王婆子见喜春硬了起来,脸上似还有些不敢相信,但也顺着谢掌柜的话说:“是啊少夫人,咱们周家在翠衣阁已经定了三年了,翠衣阁办事仔细妥帖,对府上再好不过的了,若是要换,只怕也说不过去呢。”

打从喜春开了口,就已经豁出去了:“再好不过?翠衣阁给周家做衣裳,周家给翠衣阁付银子,银货两讫,翠衣阁对周家好,莫非是我周家没付账不成?我捧着银子,外边大把的衣料铺子任我选,可从没听闻在一处下了单子,这辈子都要捆这铺子的道理!”

王婆子被说了个没脸,她哪里知道这少夫人嘴皮子这般利索的,还当她是个病猫,原是她看走眼了的。

“可...”

她还要狡辩,喜春哪里理的,直接叫人把谢掌柜撵了出去。“王婆子,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了?哪家下人敢跟主子顶的?”

王婆子答不出话,杨婆子几个哪里还敢留,夹着尾巴就溜了。

喜春发了话不再翠衣阁下单便是当了真的,其后几日便叫人去打听打听城中哪家衣料铺子名声儿好的。

还没打听出来,阮嬷嬷来了。

喜春虚心求教:“阮嬷嬷可是来教我来了,不知这开始学甚?”

阮嬷嬷依旧是一副严肃古板的模样:“这第一课,少夫人已经学会了。”

喜春讶异的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25 章

阮嬷嬷的装扮与府上的嬷嬷们没有甚不同,都是规规矩矩的青衣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苟言笑的,但阮嬷嬷又与周家这几位嬷嬷不同,周家这几位嬷嬷不归各房,而是请来的教养、主子跟前儿的掌事嬷嬷,跟管事的婆子不同。

喜春见过两回周家的嬷嬷们,阮嬷嬷与这几位嬷嬷相比,在装扮上没有甚相差之处,只阮嬷嬷给人感觉更沉稳些,颇有些心有丘壑之感,尤其那双眼眸,沉着冷静,黑色的瞳孔定定看过来,顿时叫喜春福临心至。

“嬷嬷你说的是采置夏衣之事。”

阮嬷嬷顿时弯了嘴:“少夫人果然是心善的,到如今也不愿说人半句不是。”

喜春莞尔,粉嫩的脸颊微微一侧。

“嬷嬷谬赞了。”

喜春知道阮嬷嬷指的是王婆子欺负到她这个少夫人头上的事,不过喜春觉得,如今事情已经得到解决,采置衣裳已经在进行,王婆子又被压了下去,也犯不着巴巴的跑到大夫人跟前儿去告状。

说是去告状,又何尝不是在显露出自己的无能。

堂堂一个少夫人叫一个婆子压了一头,求助于长辈,名声委实不好听。喜春再是出身乡野,却也是知书达理,知道要脸面的。

她不肯透露,阮嬷嬷也不揭穿,只道:“少夫人做得极好。”

阮嬷嬷的肯定,便是大夫人的肯定。

喜春突然鼻头一酸,眼眶隐隐沾了些湿意。到底也是被家中娇宠长大的姑娘,去岁才及笄,又打小被规矩和教条束缚着,压着性子,以恭良谦卑为首,当真养成了温顺的性子,却也怕才进门不久便在府上逞凶逞能的惹了长辈们不喜。

阮嬷嬷当没看到,抬手请喜春落座,方才在下首处半挨着椅,温言说了起来。

袅袅雾气中,半开的窗棂有光洒落进来,落在半高的枝头上,衬得鲜绿的枝叶越发青翠。阮嬷嬷的声音沉稳平和,从中穿透而来:“少夫人已经经手了夏衣采买,其实这府上的中馈也便是采买、归置、分置构成一体,这些府上有旧例,各房又有管事婆子,只要熟于心中,知其流程,倒也不难。”

喜春小脸听得极为认真,闻弦知雅意,不懂就问:“那、难在何处?”

阮嬷嬷双手合在腹下,答:“自是人情往来,礼仪姿态。”

周家商行名声大,铺子遍布各州县辖之地,涉猎广泛,从衣食住行到胭脂水粉皆有贩卖,成衣铺子、布匹铺子,客栈等无数,另还有食店、茶楼等,脂粉铺、金银楼阁,挣钱的营生周家都做,如周家的布匹铺子,秦州府是大晋绫罗花锦产地,周家开布匹铺子,自有那作坊做锦缎,但铺子里总不只有花锦,还有从各地运来的绫罗纱绸,周秉顾不上府中,便是场子铺得大,他要平衡这各中关系,疏通往来。

余下食点、茶楼,甚至胭脂水粉,金银楼阁,都得有那?轻&吻&喵&喵&独&家&整&理&材料的渠道往来。

亲朋之间走动往来,或是请人帮忙做事都得提着礼登门,俗称有来有往,这商场之上尤甚,不止得送礼,还得送到人心坎上。

周家以往没有内眷,这送礼之事也落在周秉头上,只他身为外男,年节礼庆送的礼中规中矩的,到底不如内眷的身份来得天然,男主外女主内,这女眷之间走动好了也是有益于两家买卖的,枕头风的威力她可是见过了太多。

阮嬷嬷的目光落在喜春身上,眼中夹杂着两分复杂,声音低了两分:“原本大爷还在,少夫人只需维持着与各家往来夫人的情分,年节送礼,相遇相谈,可如今大爷不在,少夫人不止得与各家夫人往来,更要拿定铺子上的买卖主意了,这担子可不轻。”

就是一个大男人要两头兼顾都累得够呛,更别提一个柔弱的女子了。

喜春早知不容易,定定说道:“我不怕苦,也不怕累。”

阮嬷嬷双手腹于腿上,手指轻点,身上的褙子微微一晃,起了身。

“老奴这便叫人把铺子账册、单子,各府情况整理一番,明日给少夫人送来,少夫人得闲便看上一番,从辰时起,老奴会来院中为少夫人详解铺子上各货物品类、产地、来源,也盼少夫人能熟于心中,如数家珍。”

“我会的。”在死记硬背上,喜春自认不差。

喜春幼时,因宁家只她一个女儿家,宁父在教几个儿子读书习字时,也由得喜春跟着学,从三字经启蒙,到千字文、幼学琼林,甚至到四书五经,喜春几位兄长学得极为艰难,最后只差一个厌书症了,只喜春坚持了下来。

按宁父所说,喜春天资虽不高,却能耐得下心,有毅力,若她生为男儿身,就该是宁家这一辈唯一一个走上科举之路,得几位兄长仰望的人了。

阮嬷嬷福了礼,离开了正院,却在不久把周家的嬷嬷之一柳嬷嬷送到了正院来。

柳嬷嬷是教规矩的,也是府上的老人了。

下晌,喜春带着巧云在院子里散步,巧香匆匆赶来。

“少夫人,奴婢打听到了。”

府上采买的事儿被压了下来,但想着翠衣阁谢掌柜和王婆子的眉眼官司,喜春便让巧香去打听一番这二人的关系。

尤其在今日听了阮嬷嬷介绍了周家的产业后,喜春更奇怪了。

周家明明有布匹、衣料铺子,怎么府上下人的四时衣裳采买却托给了并非是周家铺子的翠衣阁?

自己不挣钱推给别人挣钱?周家是哪家的大善人?

巧香走得快,这会儿脸上红扑扑的:“少夫人,奴婢寻了几个有交情的小子,请他们去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原来那王婆子跟翠衣阁的谢掌柜是表姐妹!早前咱们府上的样式衣裳是周记送来的,三年前大爷把事情交给王婆子,叫她定,这才改成了翠衣阁送。”

喜春问:“大爷就没管?”周记便是周家的铺子之一,主家不在自家铺子定衣裳布匹,铺子上的掌柜定是要过问,也会跟周秉说上一句,那他就没点反应。

放着定了多年的自家铺子不定,改成了表姐妹所在的铺子,可不是只单独为了照顾表姐妹买卖的。

这其中的猫腻,喜春都能察觉不对,没道理被巧云两个说得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的周秉周大爷不知。

巧云两个哪里知道周秉的事,都摇头表示不知。

柳嬷嬷却是知道的。

“其实这也是早年的事了,想来你们也有所耳闻,当年大爷年纪尚轻,给身边的小子指了门儿亲,却闹了场事儿,闹得马婆子和王婆子不合,大爷对王婆子也有两分愧疚,后来提拔了她男人到身边做事,谁料跟着出去谈买卖时遇上冰雪的天儿,得了病,大爷人好,赏了她家一座一进的院子,给了汤药费和赏银,谁料没两年她男人就走了,也是个没福气的,之后大爷便把王婆子调到针线房去了,又给她儿子闺女都安插了清闲的差事。”

所以,这和他知道王婆子改了铺子,并不深究有什么关系呢?

王婆子男人是得了病走,又是院子,又是汤药费和银钱,走了也是没治好的原因,跟他有甚关系,莫非他还愧疚?

柳嬷嬷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大爷人善呢,外边样样都得大爷定主意,府上这点事儿吧,”柳嬷嬷露出个不值一提的模样来,低声说了句:“大爷手头有的是银子,不过是随手漏上一点儿罢。”

喜春早前在巧云两个口中听到的周秉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是周家的定海神针,听多了,喜春也有偏向了,心中已经模糊的升起了一个高大英武的人影来。

柳嬷嬷的话叫喜春心中勾画的这个人影在识海中隐隐动荡起来。

这一夜,喜春做了个梦。

梦中,一条大街之上,她们主仆三个正要登马离去,却见街角一个撑起的布头上写着卖/身葬父几个大字,地上,一个衣着淡薄,露出姣好身材的姑娘可怜巴巴的望着身前的男子。那副分明写着卖/身葬父,自己却唇红齿白,眉宇娇软的模样引得四周男子都不忍。

站在身前的男子模样年轻,身材颀长,穿着锦衣绸缎,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面目有些看不大清,在喜春主仆三个正说着此女不对劲时,男子突的扯下腰间的荷包,看都不看,直接抛给了地上的姑娘。

很是大方,一副散财童子模样。

喜春忍不住摇头:“真傻,哪有真正需要卖/身葬父的姑娘养得这样白嫩的,那手腕可还带了个金镯子呢,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大傻子,连这都没看清的。”

说完,就见男子一顿,朝她走来。

翌日,天还带着灰光,巧云两个来伺候她洗漱。喜春背心都是汗,现在还心绪不宁,倒也没推拒,只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二刻了,夫人可是做噩梦了?”

喜春忍不住抿了抿嘴儿,长卷的睫毛垂下,眼里还带着被吓着后的余悸。

她确实做了个噩梦,那噩梦那样真实,让她以为就发生在身边一样。

她梦到那个被她认定是大傻子的男子极快的走到马车前,菱角分明的下颚微微一抬,告诉她,他是周秉。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26 章

周家的产业大致分为食点、茶馆,衣料布匹,以及胭脂水粉、金银阁楼,其中衣料布匹和金银楼阁是周家主要进账来源,这两处也是最耗费心思所在。

以衣料布匹为例,周家商行中售卖的布匹除周家作坊中产出的花锦外,其他丝织绫罗等每一种面料都是从各州府寻来的,要与这些布商做买卖,除开要了解各布料出产的产地和来源外,更得知其价格,寻求有信誉的商家互通买卖,而若要长久互通,除开彼此意向,交情也是其中之一。

“绫、罗、绸、缎、绢、纱、棉、布依次,价格也各有不同,以罗为例,如今府中铺子里售的罗产自泰州,打从刘家作坊和原家进的,有直罗、横罗、花罗和素罗,质地紧密结实,纱孔透凉,做成的衣裳舒适、凉爽,立夏后,铺子里售卖的几乎都是这。再说那绫,也是薄薄软软的,纹路斜纹,也有好几种绫,能做成四季衣裳,而余下的布料有数十种之多,每一种又有许多的细分,产地和来源。”

“咱们做买卖的,货物足,引的人就多,只每个州府也有不同,咱们府城里的娘子们更欣赏绫、罗,但在乡下、别的州府便不是,这得靠掌柜和主子定主意采买。”

总结来说,拿主意的得知道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才能知道他们喜欢的、欣赏的,掌柜只用守着一家铺子,知道一处便足够,但东家却不能。

“少夫人你不仅得知道咱们周家各地铺子的货物品目,进账、买卖情形,这些与周家往来的商家,没有往来的商家,各地新出的布料等都得了解,当然,以维持好与各往来商家的关系为重。”

阮嬷嬷指了指早前被小子们抬进房中匣子,七八个匣子装得满满的,放在一处,比那半人高的青瓷儿牡丹花瓶矮不了多少。

阮嬷嬷告诉喜春:“这些匣子里装的便是账本,各家铺子的进货品种以及各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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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记硬背是喜春的强项,这点她性子温顺不爱提,但心头也不是没有自傲的。

顺着阮嬷嬷手指看去,目之所及,喜春粉白的脸上都不由怔了怔,她本昨夜便未睡好,一夜里做尽了噩梦,最后更是被吓醒了,骤然见到这一箱箱的薄册,只觉得眼前一黑。

“少夫人...”阮嬷嬷带着担忧。

喜春强撑着,咬牙认真:“阮嬷嬷,我没事,我一定好好学的。”

阮嬷嬷只得点头:“事急从权,大爷已经不在了,少夫人必须尽快学通掌事,以安定铺子上诸位掌柜与各商家的心,出面稳定局面,不至于叫因为此事叫周家从此败落下来。”

“这些日子,老奴会督促少夫人的,为求少夫人端正态度,把所有心思都放上头,老奴也不得不狠心了。”

阮嬷嬷说着,叫丫头送了样物事进来。

那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把戒尺。

戒尺静静躺在红色的绸缎上,用托盘托着,显得格外端庄肃穆。而戒尺,其实在所有有读书人的家中都是不陌生的。

宁家也不例外。

身为姑娘家,宁家对喜春兄妹几个的要求不一样,对女儿家的闺女,只需要认几个字,能读能写就罢,身为男儿家,则要通读背诵,理解其义,作诗作词样样精通,喜春幼时,没少见她爹宁秀才拿着一柄戒尺站在几位兄长背后,把几位兄长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以说,这一柄戒尺是不知多少学子头上的噩梦。

喜春有些难以置信:“...”

这几日,周府上下莫名觉得府上气氛紧张起来,尤其是在正院周边伺候的丫头们,时常能听到这种对话。

“香绢出自何地?”

“大晋平州,以魏家出的香绢最为有名,上等可采选入宫廷。”

“花者为绫,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