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校场上的气氛跟七天前完全是两码事。
六个小队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盾牌手半蹲,长枪手倾斜架枪,狼筅手持竹压制两翼,镗钯手在后排蓄势待发。十二个人一组,呼吸都快同频了。
刘源站在高台上敲了一声鼓。
六个小队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地的声响只有一个。
再敲。
后退一步。整齐划一。
连敲三声。
六个小队向左平移三步,阵型不散不乱,间距精确到了让人发毛的程度。
七天时间,够不够练出一支精兵?当然不够。但刘源不需要精兵,他需要的是一群能在阵型里各司其职的人。鸳鸯阵的精髓从来不是个人武勇,而是配合。
你不需要每个人都是好手。你只需要每个人都站在该站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检验的时刻到了。
“张青。”刘源从高台上喊。
张青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服了血丹之后体质远超常人,臂力惊人,速度也比普通士卒快出一截。让他来破阵,是刘源故意为之,如果三个普通士卒结成的鸳鸯阵能挡住一个超出常规的对手,那这个阵法就算是立住了。
“你来攻,他们来守。规矩简单:你破了阵算你赢,破不了算你输。”
张青领命,提了一杆长枪走到场中央。
对面三个士卒已经就位。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偏右,狼筅手占据左翼。三个人都是这七天里练得最刻苦的,但论单打独斗,任何一个都不是张青的对手。
开始。
张青直奔盾牌手。这是最常规的打法,正面突破防线,拿下盾牌手,阵型自然就散了。
他的速度很快,枪尖带着风声刺向盾牌手的面门。
盾牌手没有躲。他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盾牌斜举四十五度角,枪尖刺在盾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被弹开了。
与此同时,左翼的狼筅横扫过来。
毛竹做的狼筅枝丫遍布,不是用来杀伤的,是用来干扰的。那些横七竖八的竹枝搅进张青的视野里,遮挡了他的判断。张青本能地后撤半步避开狼筅,右侧的长枪手抓住这个空当,枪尖从盾牌手身后探出,直刺张青肋部。
张青侧身躲过,枪杆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去。
他换了个方向,这次从右翼切入,想绕过盾牌手去够长枪手。但他刚绕出两步,盾牌手已经横移补位,狼筅手跟着调整角度,三个人之间的站位关系没有变——无论张青怎么跑,面对他的永远是盾牌在前、长枪居中、狼筅封翼的铁三角。
张青开始急了。
他加大力度,一枪重刺。这一枪用了血丹强化后的全部臂力,枪尖撞在盾面上,那个盾牌手被推得往后滑了两步,脚下的土都犁出了两道沟。
但那盾牌手咬着牙没倒。
长枪手和狼筅手几乎在同一个呼吸里完成了反击,长枪从右侧刺出逼迫张青收枪格挡,狼筅从左侧兜头盖下来压制他的上半身活动空间。
张青被困在了原地。
进不得,退不得。
又纠缠了十几个回合,张青的枪法已经全部施展开了,能用的招数都用过一遍。但那三个人的站位配合严丝合缝,每一次攻防转换的节奏都踩在点上,三个人的动作衔接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不是他们比张青强。是阵法比个人强。
张青最后一次尝试突破失败,被长枪点在肩头,他自己停了下来。
枪往地上一插,他转身面向高台,单膝跪下。
“把总......”张青的声音有些哑,但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属下,服了!”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所有人都望向高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刘源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北边,那片看不见的群山之间
七天,终于将这支队伍勉强算是练成了。
虽说不多,但也算是有不小的进步了。
“银子不对?”刘源的筷子还夹着半块馒头,搁下了。
莱财把账本拍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指头戳在一串数字上,指甲盖都泛白了。
“抄田家那天,总共入账一万一千三百四十七两。到今天,支出七千二百两整。”
刘源没接话,等着他说下文。
“七千二百两,把总。才半个月。”莱财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补饷花了两千六,买粮买肉花了一千八,铁匠铺子的工钱加上生铁、毛竹、皮条这些军械料子,又是一千四。剩下的一千四......”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剩下的一千四,是您每晚用掉的。”
【穷兵黩武】的消耗。白银和猪肉在法脉催动下化为灰烬,换成士卒筋骨里实打实的气力。这笔账莱财算不出因果,但账面上的数字不会骗人,银子进了公房,第二天就变成一堆没有光泽的废渣,被莱财偷偷埋在后院的枯井里。
“照这个速度,”莱财的声音压得极低,“三个月。最多三个月,营里就得断炊。到时候不光吃不上肉,连糙米都没得下锅。”
刘源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三个月够了。”
“够什么?”
“够花的。”
莱财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跟刘源打交道这些日子,早就摸出了一条规律,这位把总说“够了”的时候,后头一定跟着事儿。
果然。
“新招的那一百二十个人里头,有没有干过铁匠活的?”
莱财眨了眨眼,想了想:“没细问过。不过流民堆里什么人都有,我再去扒拉扒拉。”
“不光铁匠。木匠、皮匠、会缝帐篷的、会编筐的,凡是有手艺的全给我摸出来。”刘源把账本合上推回去,“你用什么法子我不管,但今天天黑之前我要一份名单。”
莱财抱着账本出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这小子办事确实有一套。
下午申时不到,莱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六十来岁,胡子花白,手上全是烫疤和老茧;少的二十出头,矮墩墩的,眼珠子到处乱转。
“把总,这位老爷子姓周,永平府的匠户出身,祖上三代打铁。旁边这个叫石头,跟着周老爷子学了四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