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景月也愣了愣,这事不是交给华儿去办,说都办妥了么?怎么会这样?她忙笑着打圆场:“华儿的意思是,婉儿你亲自抄写经文,想必熬了多少个日夜才完成这份寿礼,她这是心疼你呢。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这丫头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
贺玉婉微微颔首,笑得风轻云淡:“母亲说的是。二妹妹向来如此,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阖府上下谁不知道?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会和自家妹妹计较。”
贺玉华听得脸色涨红,偏偏半个字都辩驳不得,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的帕子。
贺老夫人身边的妈妈上前接过梅双手里的匣子,打开,呈到贺老夫人面前。里面是两卷经书,纸张细腻,字迹工整清秀,墨色浓郁,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的。
贺老夫人拿起一卷,轻轻翻动,目光落在那工整的字迹上,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英国公夫人凑过去看了看,赞道:“这字写得真好,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静气。婉儿这份心,比什么金银珠宝都难得。”
万景月心思电转,面上笑得温和,开口道:“老太太您看,婉儿这丫头,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倒是最有心。这几个弟弟妹妹,都比不得她沉得住气。”
就在这时,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经文是好经文,字也是好字。只是,”说话的是坐在万景月下首的一位妇人,三十出头,眉眼间与万景月有几分相似,是万景月的妹妹小万氏。她掩唇笑了笑,“只是今日是老夫人七十整寿,这样隆重的日子,旁人家的孙女都是献金献玉,献寿屏献贺幛,咱们贺府的大小姐,就献两卷经文?是不是,太寒酸了些?”
厅中气氛微微一滞。
贺玉华绣帕掩鼻,轻笑了两声。对,经文算什么?谁稀罕两卷破经文、等会她献上那尊玉观音,高低立现。
贺玉婉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她微微侧身,面向那位小万氏,不卑不亢:“夫人说的对。金银珠玉自然是体面贵重,只是孙女想着,咱们贺府虽不敢说富可敌国,却也从不缺这些身外之物。祖母出身尊贵,父亲母亲更是孝顺,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祖母她老人家,从来都不是看重这些虚热闹的人。”
她继续道:“况且孙女听闻,这几日祖母身子有些乏,夜里总睡不安稳。孙女便寻了一味极难得的安息香,调入墨中抄写经文。祖母闲时翻阅,墨香之中自有一缕安神静气之息,且比寻常香料更绵长持久。”
她说着,转向贺老夫人,语气恭顺:“再者,祖母信佛茹素多年,最重心意。孙女想着,祖母见了经文,或许比见了名画古玩,更能体会孙女这份日夜焚香,一笔一划的诚心。”
赵老夫人眼睛一亮,率先开口:“调入安息香?这法子倒是新鲜又贴心。婉儿丫头的心思,倒是巧。”
英国公夫人也跟着赞道:“安息香极难得,需从西域辗转而来,价比黄金。婉儿必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寻来的。这份心,难得。”
贺老夫人翻动经文的手微微一顿,将经文凑近了些,轻轻嗅了嗅。片刻后,她抬眼,“你倒有心。”
她只说了四个字,可那语气,分明与方才评价贺致成的画时不同。
小万氏被堵得无话可说,讪讪笑了笑,端起茶盏掩饰尴尬。
而坐在角落的谢珩听见贺玉婉这番话,目光微微一滞。
他抬眼,看向站在厅中、神色从容的年轻女子。
将安息香调入墨中,借日常翻阅之机徐徐发挥效用。这个法子,倒是新鲜。
他近日在查一些旧事,那些线索零零碎碎,始终缺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而贺玉婉这番话,倒是提点了他,若是将什么东西调入寻常事物之中,借日常使用之便悄无声息地流转出去……
这个思路,他从未想过。
他的目光落在贺玉婉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贺玉婉却浑然未觉,只安静地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贺玉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不明白。经文明明被她拿走了,贺玉婉怎么还能拿出来?还是说,从一开始,她拿到的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