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仪、柳毅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他们跟随公孙度多年,深知这位主公外宽内严,行事果决,一旦定下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
途中公孙度特意示意阳仪,将乐浪各大族的盘踞势力、私兵多寡、田产分布及历年抗官之举,细细禀明。
阳仪一一作答,声音压得极低,将张、韩、卫三族的深浅底细,尽数道来。
回到郡府大堂,公孙度端坐主位,命人设下简单席位,却不置酒肉,只令亲兵持刀立在两侧,甲戈森然,堂内气氛顿时肃杀。
不多时,十余辆马车陆续停在府外,一群身着锦袍、面色丰润的大族长者依次入内。
为首的卫氏族长卫通,一身狐裘裹身,步履拖沓,进门时连眼皮都懒得抬,身后跟着的张、韩二族族长,也皆是一脸倨傲,见大堂甲士林立,心中虽有惴惴,却仗着世代根基,并未放在心上。
待见上座之人正是新任太守公孙度,才不情不愿地上前见礼。
公孙度抬手免礼,沉声道:“诸位久居乐浪,世代受此地水土养育。今玄菟已失两县,无力全面牵制高句丽,致使一些高句丽游骑频繁袭扰我乐浪边境,境内流民冻死饿死者日增,城上士卒无粮无衣,官仓空竭。
诸位坐拥良田仓廪,当知唇亡齿寒,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想请诸位暂借粮草,以解守城安民之困。”
卫通眉头微蹙,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推诿:“太守有所不知,今年年景欠佳,田亩收成大减,族中粮草仅够自给,实在艰难,无法匀出多余粮草接济。”
韩氏族长也跟着叹气,一脸吝惜:“粮草皆是族中根基,轻易动不得,太守初到乐浪,或许不知我等经营之难,还请太守另寻他法。”
张氏族长连忙附和,面露难色:“太守明鉴,我族人口众多,虽有薄产,却也要养族中数百口,日常开销、田赋徭役已是繁重,实在无力额外接济。
三人一唱一和,虽恪守礼数,不曾有半分逾矩之言,却句句推脱,摆明了不愿拿出粮草。
“无力接济?”公孙度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慑人威势,“张郡府上前些时日扩建仓房,役使仆役数百,冬日尚且锦衣肉食、仆从成群,这叫无力接济?
卫通,你私蓄家兵二百,盘踞城西,连前任太守调你协同御敌的文书都敢置之不理,此刻倒说起艰难二字?”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如刀:“城外百姓易子而食,城内士卒刀甲生锈,高句丽日日寇边,乐浪危在旦夕。
到那时,诸位的良田美宅、仓廪粟米,是能挡骑兵冲锋,还是能拒刀兵屠戮?届时城破家亡,你们所谓的‘无力接济’,不过是给高句丽做嫁衣!”
话音落下,两侧亲兵齐齐踏步,褚燕按刀而立,眼神冷厉扫过众人,大堂气氛瞬间紧绷。
卫通与张韩二族长脸色骤变,心中一惊,方才只顾着吝惜粮草,全然忘了眼前局势。
他们虽不愿出钱出粮,却也不敢真的触怒公孙度,更不想落得城破家亡的下场。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变幻,终究是忌惮眼前兵威,不愿把事情做绝,只能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卫通脸色铁青,闷声道:“太守既如此说,我卫氏便暂且挤出一部分粮草,聊表心意。”
张氏族长连忙应声:“我张氏也愿出粮,尽一份守土之力。”
韩氏族长也只得点头,满脸心疼:“我韩氏亦遵从太守之令。”
其余小族族长见状,也纷纷点头应下,再不敢推诿。
公孙度神色稍缓,看向阳仪。
阳仪立刻上前,捧着簿册朗声说道:“今向各大族暂借粮食:卫氏三千石,张氏、韩氏两千五百石,其余各族按田产多寡依次出借,所借粮食一律登记造册,来年秋收连本带息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