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沥青,黏附在业务室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里。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嗡声,像垂死巨虫的哀鸣,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令人烦躁的背景音。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墙上那架老钟,秒针每一次艰涩的跳动,都像重锤,砸在三十四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上。
通宵。不准睡。两万业绩。抽血。
三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寒光刺骨。
电话声此起彼伏,但早已失去了白日的“章法”,只剩下一种机械的、绝望的重复。声音嘶哑,干裂,带着哭腔,或是空洞的麻木。
键盘敲击声杂乱无章,有人因为极度困倦和恐惧,手指不断按错,引来打手电棍敲击隔板的警告和粗嘎的呵斥。
晚上十一点左右,铁门被推开。
两个打手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小凯。
他被扔回自己的工位。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右手——原本包裹纱布的地方,此刻被更厚、渗透出大片新鲜暗红色血迹的绷带粗糙地缠绕着,形状更加怪异,隐约能看出又少了一根手指的轮廓。
他的脸色是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牵扯到伤口,让他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痛苦呻吟。他左边的裤子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骚臭味。
吴勇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似乎嫌弃那气味,但没说什么,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工位。
一个打手上前,用橡胶棍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小凯完好的左肩;“坐下,继续打电话。”
小凯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中,眼神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