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晟的雪化的慢,晌午的日头一晒,雪水顺着青瓦缝隙滴下地面,滴答声似与房梁下的琴音相和。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紫衣公子闭眼抚琴,琴音时而高扬时而婉转,小侍女跪守在红炉旁,不时伸手探下炉上酒盏;
最后一个音调飘散雪中,他敛袖抬眸,清亮的眸子一如往日般柔和,侍女拿小金钳夹出炉上酒盏,待酒放置微凉,她膝行至公子面前,双手奉上酒盏;紫衣公子看着跪在雪地中的男人,拂袖屏退侍女。
“程兴?死便死了吧,”温酒入喉,他持盏,指腹摩挲其上花纹;神情温柔得似在抚摸心上人。
跪在雪中的男子,盯着泥地里一只蚂蚁看,它从泥地的小洞,伸出触角试探,想是未捕捉到春天的气息,它犹豫着要不要顶着风雪出去觅食,最终腹中的饥饿感使它败下阵来;一鼓作气,小蚁离开庇护所,向着雪地里冲刺;他的视线追随小蚁,直到它变成一个黑点。
紫衣公子钳杯酒缓步行来,他瞥见男人紫色衣袍下摆间的黑靴,鞋面上暗绣着金色的祥云纹样;他仰头张嘴,等待男人赐酒。
酒液顺盏口流下,烫得他喉头起了一溜水泡,金钳未夹稳,酒盏滑落,砸在他脸上;紫衣公子俯身,心疼得摸上他脸,蹭上烫伤的红痕,他加重了手上力道,笑着问:“疼吗?”
他下意思想捂住脖子,只觉那灼人的水泡仿佛要堵死他的呼吸,对上他清冷的眼眸时,他只是摇头,用怪异的嗓音回道:“谢殿下赏赐,奴才办事不周,求主子降罚。”
他扣首,伸舌舔净他靴帮上的灰尘;
紫衣公子抬腿,示意他舔舐靴底,他没有丝毫迟疑,捧起他的靴子,仔细舔掉他靴底沾的稀泥,土腥气夹杂些草叶,他和着唾液,一齐咽了下去;草刮破了水泡,浓烈生猛的铁锈夹杂着草叶特有的苦,瞬间充盈了他的肺腑。
他满嘴脏污的样子污了公子的眼,公子拎起一方绣帕,男子像犬举着前爪般,叼过后,小心叠好收至怀中,伸舌舔干净唇边,他才敢起身,扶公子去到屋内。
“六皇嫂么?有意思。”南宫睿双眸微眯,唇角噙起一丝玩昧的笑;
“永平县令亲眼所见,是苏凛之女。”
男人跪地,轻轻揉捏座上人的腿;冬日里,幼时的南宫睿在后宫明镜池游玩时不慎落水,时至今日,天一寒,他的关节处还是疼得像针扎一般。
“嗯,”他换了一条腿搭他肩上,温声询问:“我的六皇兄可还安好?边塞苦寒,别冻坏了脑子。”
他指尖轻抵唇畔,喉见溢出几声低哑的、近乎气音的笑:“我的傻哥哥,你当年处处都压我一头,有你在,父皇从不肯正眼瞧我,我的母妃在恒娥夫人面前,也要矮上半分。”
他拿靴间勾起男人的脸,示意他开口接话,男人不敢与他直视,只专注着手上揉捏的动作,他低声道:“殿下龙睛凤目,是帝王之相,区区大周皇帝如何与殿下相配,你要做天下共主。”
听闻此话,南宫睿垂眸,他把着托首上的兽头,命运无常,造化弄人,上天庇佑他南宫睿,太子早殇,仁王成了个痴傻废人,其他皇子更是不成气候,天意如此,他生来便是一统天下的帝王;南宫烈瞎了眼,想来大周龙椅,父王也快坐到头了。
小雪似柳絮,纷纷扬扬落在茅草上,长水乡突入其来的小雪,吓得枝上的花儿收拢了花瓣,屋里一阵鬼哭狼嚎后,又归于平静。
“我去了地府,好像见到了鬼,”苌楚听到喊声,踹开了房门,夜鸦受到惊吓般,双眼瞪的溜圆,他的脖子上缠着白纱布。公乘铁牛包扎的手法,一如既往得笨拙,给孩子缠得死紧,箍得人连转个头都费劲。
“王妃,你见过鬼吗?”夜鸦斜着眼看她,苌楚摇头,心想夜鸦命是保住了,怎么又变的神神叨叨的。
他眼角滑落一行泪:“我迷迷糊糊得看见一个人,浑身肿的像胖圆茄子,你知道油烹鬼吗?”
“没听过,但你说像圆茄子的那位,我见过,就在你身边呢。”苌楚环胸倚着门,略抬下颌,示意夜鸦往右边看。
“小乌鸦,你醒了啊。”夜隼皮肤呈紫色,面上肿胀变形,活像一晚吃成个两三百斤的胖子;白老头绝对打得是拿人试药的主意,还说什么扎偏了,前边目标大的马匹不扎,能这么精准地掷入夜隼大腿,只怕是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