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圆胖,横眉竖目间尽是蛮横之气,朝身旁几名仆役喝道:“还杵着做什么?薛爷瞧上的丫头,凭他姓冯的也配争?简直是嫌命长了,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才落,几个如狼似虎的家奴便围住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拳脚相加。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贾瑜目光流转,瞥见一对老夫妇身旁立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模样生得极灵秀,虽未长开,眉目间已透出将来倾城的影迹。
这不是香菱又是谁。
倒未曾想,今日闲步金陵街头,竟撞见了薛蟠强夺丫鬟的这一出。
“住手!”
贾瑜一声断喝。
那群动手的仆役闻声一顿,那唤作冯渊的青年趁机连爬带滚挣脱出来,脸上已青紫交加,踉跄几步又险些跌倒。
贾瑜伸手将他扶稳,见他伤势虽狼狈却不至危及性命,便道:“还不快走?”
“多谢……多谢公子相救。”
冯渊匆匆作揖,转身便踉跄奔远了。
“哪来的野种,竟敢坏你薛大爷的好事?活腻了不成!”
薛蟠见人逃脱,一股邪火无处可泄,瞪着眼便朝贾瑜冲来。
“哪来的腌臜东西,满嘴污言秽语,”
贾瑜冷眼相看,“再吠一声,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好个猖狂小子!给我打, ** 了有我担着!”
薛蟠怒极,挥手便命众仆转向贾瑜扑去。
一旁李寒衣与青鸟见状欲拔剑相护,却被红薯轻笑着拦下。”没瞧见公子正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么?”
她眼角瞥向那瑟缩在旁的小丫头,“可别扰了公子的兴致。”
说话间,贾瑜已动了。
率先冲来的薛家仆役脸上挨了结实一掌,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紧接着一连串清脆掌掴声起落,贾瑜身形如游龙穿行,不过转眼,七八个壮汉已横七竖八倒作一地,皆昏死过去。
待薛蟠回过神,贾瑜已立在他眼前。
薛蟠瞪圆了眼——这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怎有这般身手?他脚底发软欲逃,却被贾瑜揪住衣襟掼倒在地。
“哎哟!你、你敢动我?可知我是什么人——啊!”
“你是谁,我不在乎。”
贾瑜声调寒如冰霜,“现在滚,迟一分,便断你一条腿。”
“我滚、我这就滚……”
薛蟠心头恨极,却不敢再逞强,连爬带跌地逃了开去。
那一对老夫妇见势不妙,缩着身子也想溜走。
贾瑜身形一晃已挡在他们面前。
“想走?”
他淡淡开口。
“这位客官,您这般架势所为何来?你我素昧平生。”
老者慌忙开口。
“人留下,你们现在离开。”
贾瑜语气平静。
“客官,这丫头可是老朽的亲骨肉。
您若愿出银钱相赎,老朽或可割爱;但若想当街强夺,只怕于理不合。”
老汉面现怒容。
“呵,此女本名英莲,乃姑苏甄氏千金,多年前上元灯节失踪,不想竟流落尔等之手。
如此看来,当年拐带之事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随我去见官罢。”
贾瑜唇边浮起一抹冷意。
“这……这从何说起!”
老汉顿时乱了方寸,急声道:“客官切莫冤枉好人哪!”
“是否冤枉,府衙堂上自有分晓。
甄府那边已得了消息,你们且等着偿罪便是。”
贾瑜负手而立。
老汉闻言浑身一颤,连声道:“不、不是老朽!当年是个癞头僧将她卖与我,我可是真金白银付了账的!银子我不要了,这姑娘您带走,这就带走!”
他将身旁少女往贾瑜方向一推,拽着老妇仓皇钻进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被称作英莲的少女怔在原地,眸中雾气氤氲,茫然望着眼前陌生的青年。
贾瑜未去追赶那两个逃窜的身影,只示意隐在暗处的万三千手下处置后续。
这般祸根,原不该存于世间。
倒是那老汉慌乱间吐露的言语,令他心中微动。
英莲竟是经癞头僧之手转卖?如此说来,当年葫芦庙那场蹊跷大火,怕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这一僧一道,莫非才是诸多灾劫的源头?
那警幻仙姑,又在此局中扮演何种角色?
贾瑜将英莲带回宅院时,少女仍瑟瑟缩缩。
他放缓声音:“莫怕。
可还记得家中亲人?”
英莲摇头,眼中尽是空白。
贾瑜默运双全手,温润气息如涓涓细流渗入她灵台,将尘封的记忆碎片轻柔托起。
他低声述说她的身世,姑苏城甄府的朱门,元宵夜璀璨的灯火,还有那对失去女儿后终日以泪洗面的夫妇。
零星的画面渐次清晰。
父亲宽厚的手掌,庙会上旋转的糖画,屋檐下叮咚作响的风铃……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在她沾满尘灰的脸颊冲出两道清痕。
“公子……”
少女忽然跪倒在地,哽咽不能成声:“求公子帮我寻回爹娘,英莲愿终生侍奉,报答公子再造之恩。”
她哭得肩头颤抖,单薄身子如风中细柳。
贾瑜心头掠过一丝怜惜,轻叹扶她起身:“我已派人前往姑苏。
待寻得二老下落,自会接他们来此与你团聚。
这些时日,你便暂且留在此处。”
“谢公子恩典……”
英莲又要叩首,被贾瑜轻轻拦住。
他转向身旁的青衣侍女:“红薯,带英莲姑娘去梳洗更衣。”
“是。”
名唤红薯的侍女含笑牵起少女的手,“妹妹随我来罢。”
“劳烦姐姐了。”
英莲垂首轻语,指尖仍在微颤。
就在此刻,贾珍忽然察觉体内某道禁锢竟松动了一线。
莫非……是因贾瑜心中一动:莫非度化那些命途多舛的女子,便能解开自身被封禁的灵力?
但这念头尚需验证。
毕竟那十二钗中,也非人人皆堪怜惜。
譬如那位凤辣子,他便全无好感,若要他出手相救,心底是万般不愿的。
无论如何,且随本心而行吧。
能渡一人,便算一人的造化。
他一声令下,万宝商行的手脚极快,不多时便锁定了两名人牙子的踪迹,径直扭送官府。
搜检其窝点时,更救出好些被拐卖的姑娘。
其中有家的便送还亲人;无处可去的,商行暂且收容安置。
金陵薛府内,十二岁的薛宝钗望着兄长肿如发面饽饽的脸颊,蹙眉问道:“大哥,这又是同谁动手了?”
薛蟠咝咝抽着冷气:“今日撞上个不知死活的白面书生!非但敢对我动手,连我看上的丫头也夺了去。
这口气若咽下去,我薛蟠往后还怎么在金陵立足?定要叫他……”
“家里如今不比从前了。”
宝钗轻叹一声,打断他的狠话,“父亲去后,门庭全靠你支撑。
终日这般逞凶斗狠,往后薛家的路该怎么走?”
“可我忍不得!”
薛蟠捶桌,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他自幼横行金陵,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宝钗默然。
恨只恨自己非男儿身。
眼见兄长这般不成器,薛家日后怕是要风雨飘摇。
母亲近来常提迁往神京之事,她心中亦有所虑——再过两年便是选秀之期,若得入选,或能为薛家觅得一线荫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