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听着听着,更隐秘的来了:
“你可晓得六年前他原是疏朗洒落的人物?自打解了婚约,整个人便冷了下来。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这也罢了,偏那婚约解除前三日,女家的贴身丫鬟坠湖身亡——竟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竟有这等事?”
“我舅父是那府上的管家,自然知晓些内情,你莫往外传。”
说话人压低了嗓子,
“那丫鬟落水前十数日,我曾撞见他与丫鬟私下说话,避着人,神情十分隐秘。你细想,那孩子……我的嘴很严的,向来不喜议论旁人是非。这事我只告诉你。”
“绝无可能,他绝非这等品行之人。”
“不过是表象罢了!面上清贵,内里是一肚子龌龊。那罗家姑娘的事又作何解释?他那来路不明的女儿我见过,一双眼睛,竟与罗玖棠一模一样……不过是权色勾当,龌龊阴暗……还有人说他有断袖之癖,叫我说,男女通吃,肮脏不堪……”
清辞碗中馄饨已尽。
她从袖中取了两片薄荷叶净口,略一思忖,便走到老夫妻摊前结了账,又低声说了几句,拈出几片薄荷叶搁在摊头,指尖悄悄向那两个云州人方向一点,转身离去。
须臾,老伯端着粗瓷大盘送至两云州人桌上,盘中红油赤酱的火爆猪嘴正“滋滋”冒着油星。
盘沿还摆着几片薄荷叶,老伯笑言道:
“有位姑娘请二位客官的爆炒碎嘴,还说晨起用了荤食,上衙当差易有口气,这薄荷叶给您二位净口用。”
二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猛然忆起方才瞥见那俊俏姑娘正是用的薄荷叶净口,“蹭”地站起身来:
“她也配来教训我?士不可杀更不可辱!今日定不与她干休!”
另一人正要出言相劝,却见这人已疾步冲将出去。
可才踏出两步,忽又如见了恶鬼般猛地收住脚,旋即镇定自若地退回座中,清了清嗓子道:
“罢了,好男不与女斗。何况这般俊俏小娘子,今日小爷便饶她一回。”
听者惊讶间抬眼望向府衙门口,便见一道窈窕身影走向程砚修……
程砚修甫踏入府衙仪门,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唤:“表哥。”
他一时怔愣,倏然转身,正对上清辞笑意盈盈的眉眼。
表哥?!
六年前在江府,她唤他“程哥哥”;此番客居姑母家中,姑母让她随刘家子弟称“二表哥”便好,她却执意唤作“程公子”。
今日竟在这衙门口,这般突兀地唤他表哥……定是藏了什么鬼心思。
程砚修颔首,问:“有事?”
“嗯,来衙门办些琐事,凑巧遇见表哥。”
清辞步态轻快地跟上前,与他并肩入了府衙。
他岂会信这“凑巧”二字?
只是此刻府衙院中吏役往来,人眼繁杂,他不欲当面拆穿,只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
“表哥,那日的桂花糕,可还合口?”清辞笑语晏晏。
“尚可。”
程砚修头也未回,又忽然想到昨日她那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他心下一软,放慢脚步跟她并肩而行,道:
“还算不错,下次可以放些糖。”
院中几个官吏,忍不住齐齐侧目,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收回。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程大人肯与女子搭话。
不过也难怪,江家千金,清雅端庄。
若是不提江知府的事,想排队跟她搭讪的人怕是能绕这府衙几圈。
只是她每次来府衙,三句话不离江知府的案子,众人便只好退避三舍了。
清辞喜滋滋应下,眼尾悄悄瞟向身侧人。
晨起晴光斜落,恰好笼住他墨发高束的身影,眸光清寒却漾温朗,惯常紧抿的唇线此刻柔软地弯着,堪堪破了周身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