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了个外勤单子后，李木直接开车出了单位。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其实无论是实习生还是正式记者，天天在单位待着反倒不正常，毕竟记者这职业本身就是要去新闻第一现场挖掘新闻的，天天在单位蹲着不出去，还不如干文职呢。李木挂掉张子怡的电话后，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车停在珠江新城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外，午后的阳光斜切过树影，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没急着下车，而是低头翻出手机备忘录里那个被标红加粗的名字林乃晨。不是“林总”，不是“林先生”，就是“林乃晨”三个字，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hao123创始人；qq163原作者；百度音乐技术提供方未署名；2002年12月注册域名；现办公地址：天河区体育西路某创意园b座307”。这地址是昨天轮椅哥发来的，附带一句：“别去太早，那小子每天睡到十一点才开机，下午三点前基本不接电话。”李木看了眼表：两点零七分。他推门下车，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回响。大堂前台姑娘正低头整理资料，抬头时眼睛一亮，随即又迅速垂下睫毛她认出了这张脸。不是明星，但最近在本地媒体圈有点动静：南方日报旗下新媒体栏目“新声线”的实习生，上周刚发了一篇关于广州本土网咖消费趋势的深度稿，被好几个同行转发，标题叫键盘上的城中村。李木没解释自己是谁，只笑着递上名片，背面手写了三个字：“约林总”。前台姑娘愣了下，又飞快瞄了他一眼，这才拨通内线，声音放得极轻：“林总，有位李记者，说约了您下午两点。”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含混的“嗯”，像是刚从梦里捞出来。“他说带了点能跑起来的代码。”李木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却把前台姑娘说得微微睁大了眼。电梯门合上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是不是那个写网吧稿的听说他连飞鱼网吧老板的进货单都扒出来了”三楼走廊尽头，b座307的门虚掩着。门没锁。李木轻轻一推，撞见的是一幅令人错愕的画面：整面墙的白板密密麻麻贴满便签纸，红蓝黄绿，箭头乱飞，中间用马克笔狂草写着四个大字“流量即氧气”。地板上堆着三台显示器，两台亮着，一台黑屏；黑屏那台键盘上还搭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蛋糕。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和某种廉价柑橘味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息，甜腻、焦灼、又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清醒。林乃晨背对着门，穿着皱巴巴的灰t恤，头发翘着三撮，正踮脚去够白板最上沿一张被胶带粘歪了的纸。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像赶一只误闯办公室的飞虫：“等会儿，马上哎哟”他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旁边摞成小山的程序员杂志里。李木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顺手接过他手里那张差点飘走的a4纸上面是手绘的hao123首页原型图，右下角用铅笔写着：“用户停留时间3秒，广告点击率17实测”。“谢了。”林乃晨喘口气，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木脸上，顿了两秒，“你就是写网吧那篇的”“对。”“啧。”他抓了抓后脑勺，“你那稿子里说，飞鱼网吧凌晨两点的在线人数峰值比白天高38，我查了他们后台日志，误差不到07。”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所以你不是来问hao123怎么赚钱的，是来问怎么让它不死的，对吧”李木没否认，只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林乃晨狐疑地拆开，倒出来的不是稿纸，而是三张打印纸：第一张是广州日报2001年3月刊载的我市首批互联网接入服务商获批名单，其中“广州迅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赫然在列，法人代表栏写着“林乃晨”；第二张是工商局备案截图，显示该公司已于2002年8月注销；第三张，则是李木手写的三行字：2002年11月，你向腾讯邮箱发送过一份附件，名为“hao123v2测试版exe”同日，你收到回复邮件，发件人：onytencent附件未下载，但你当天凌晨三点，重写了首页跳转逻辑林乃晨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精准击中要害后的战栗。他盯着第三行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忽然笑了：“你查我邮箱”“没查。”李木摇头，“我查的是腾讯2002年q3财报附录里的合作伙伴名录，第47页，网页导航类技术服务项下，有个括号备注：含试运行期合作。再往前翻两页，发现你们公司注销前三天，有一笔五万元的技术服务预付款入账，收款账户是你的个人储蓄卡。”空气静了三秒。窗外传来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沉得像心跳。林乃晨慢慢坐回转椅，拉开抽屉，摸出半包烟，又想起什么似的塞了回去。他盯着李木，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不是我要什么。”李木也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是你需要什么。hao123现在每天uv八十万，但服务器租用费每月两万三，广告收入撑死一万五。你靠烧钱续命，账上只剩七千六百二十三块四毛。而下个月，idc要涨租30。”林乃晨猛地吸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一块翘起的漆皮。“你试过找风投”李木问。“试了。”他苦笑，“人家听完模式，问我：用户凭什么天天打开你首页我说因为全网链接最全。对方说：可googe明年就进中国，它比你全十倍。我又说我们加载快，对方笑：你首页才多少k李记者，你说，我还能说什么”“你说错了。”李木忽然打断他，“你没说因为用户想听歌。”林乃晨一怔。“qq163上线第三天，注册用户破八万。”李木语速平缓，却字字砸在对方神经上，“为什么不是因为爬虫技术多牛，是因为2002年的中国，3播放器还没普及，网吧电脑里存的歌，删了就没了。用户需要的不是搜索，是随时听。你满足了这个，他们就给你口碑，给你转发，给你自然增长。”林乃晨的手指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灼灼：“所以”“所以hao123不该是个导航站。”李木身体后靠，椅子发出轻微吱呀声，“它该是个入口。一个集合了导航、音乐、甚至未来可能的小程序生态的聚合页。你把qq163的技术模块化，嵌进hao123首页右侧栏。用户打开首页，自动加载最新热歌榜；点一下，直接播放；再点，跳转到完整歌单所有动作，都在你页面内完成。”林乃晨瞳孔骤缩：“广告位呢”“广告位更多了。”李木笑了，“原来你卖的是首页banner，现在你能卖热歌榜冠名、新歌首发专区、歌手专属页面甚至，未来可以按用户地域推送本地ktv活动你知道广州有多少家ktv正在为淡季发愁吗”林乃晨没说话，只是猛地抓起桌上一支油性笔，唰唰唰在空白便签纸上画起来：一个极简首页草图，左侧传统导航栏，右侧浮动音乐播放器，底部悄悄标注一行小字“owered by qq163”。他画得太专注，额角渗出细汗。李木安静看着，没打扰。直到林乃晨停下笔，突然抬头：“你到底是谁介绍来的”“陈立新。”李木答得干脆，“但他没给我任何授权。这事儿，是我自己想做的。”林乃晨眯起眼：“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再过两年，百度会以一百二十万美元收购hao123。”李木声音很轻，却像子弹上膛，“而如果今天，你把这个音乐入口做进去收购价，至少翻三倍。”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林乃晨久久凝视着那张草图，忽然嗤地一笑，把笔一扔：“操。你连这个都算到了”“我没算。”李木摇头，“我只是知道，用户永远在找更省事的方式。而你，恰好站在那个岔路口。”林乃晨沉默良久，忽然抄起电话，拨了个号：“喂老张，把我那份idc续约协议发邮箱，对，就是盖章前最后版等等，加一条：乙方承诺，将于2003年1月15日前，完成首页音乐模块集成与压力测试。”他挂掉电话，看向李木，眼神亮得惊人：“你懂技术”“不懂。”李木坦然，“但我懂用户。也懂怎么让别人相信，这事能成。”林乃晨咧开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行。那咱俩赌一把。你帮我写通稿，我要投给南方周末和it经理世界，标题就叫一个导航站的自我进化；我负责技术落地，十五天，上线beta版。但有个条件”“你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林乃晨盯着他，一字一顿，“将来hao123卖出去那天，你要在收购新闻稿里，把qq163四个字，写进第一段。不是括号，不是脚注，是正文。让所有人知道，那个让百万网民第一次听上网页音乐的人，叫林乃晨。”李木伸出手。两只手在堆满图纸与咖啡杯的桌面上用力一握。“成交。”走出创意园时已近四点。冬阳西斜，把李木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对面新开的“星巴克”玻璃门上。他没进去，而是拐进隔壁一家不起眼的复印店，要了三份a4纸。店员递来时随口道：“哥，您这稿子挺厚啊。”李木低头看手中那份尚未命名的初稿标题页空白，但第二页顶端，他用钢笔写下了一行小字：序章：当流量成为呼吸，入口即是王冠他付完钱，转身推门而出。寒风扑面，却不再刺骨。他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口袋，那里静静躺着范冰冰早上留下的便签纸，边缘已被体温烘得微潮。上面除了“上班去了，中午回”，还在右下角用圆珠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极了此刻他唇边浮起的笑意。手机震动。是范冰冰。“喂”“你猜我在干嘛”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藏不住的雀跃，“我刚才用你教的快捷键，一口气抓了三只超级宝宝其中一只还是变异的”“哦什么属性”“嘿嘿，不告诉你等你回来”她拖长音，忽然压低嗓音，“我请你吃秘密奖励。”李木脚步顿住，望着街对面星巴克橱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这城市冬天的风，竟也温柔得让人想落泪。他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金光，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肩头。就像命运，终于肯为某个固执奔跑的人，掀开一角幕布。而此刻，在三百公里外的燕京，某处安静的公寓里，别芷别哥正靠在窗边读一份传真来自广州的新闻稿摘要，末尾附着一行小字：“李木供稿，拟投南方周末专题版”。他放下传真，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对身边助理轻声道：“告诉发行部，下周起，南方日报文娱版头条，预留一个整版位置。”“是给李木的”“不。”别哥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笑了笑，“是给一个即将开始的时间。”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珠江两岸的霓虹次第亮起，映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流动的星子。李木站在人行天桥中央，任晚风吹乱额前碎发。他没看风景，只低头翻着手机里刚存下的林乃晨微信头像是一只叼着u盘的卡通狐狸，昵称叫“跑得快的慢乌龟”。对话框最上方，是林乃晨刚发来的消息：刚改完首页逻辑。你那稿子，第一句写啥李木指尖悬停片刻，缓缓敲下：在互联网的蛮荒时代，第一个学会造舟的人，并非为了远航，而是怕被淹死。发送。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地铁站口。步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正奔赴一场早已预约的盛宴。而此刻，他的公寓里，范冰冰刚结束一局紧张刺激的v对决，屏幕右下角弹出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冰美人”达成成就：虎啸山林连续击败10名对手她摘下耳机，哼着不成调的歌，赤脚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盒草莓，包装盒上印着小小一行字：“今日直送，产地：从化”。她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窗外，广州塔的轮廓在夜色里缓缓亮起，一圈一圈，由下而上，最终汇聚成一道刺破云层的银色光柱。像一根针，缝合了旧日与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