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手上,陆燃将巧奔妙逃三人组的视频刚发出去,就引来了一大波网友的围观。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大家点进去一看,好家伙,这不都是熟面孔吗家常处方前一阵才刚刚下映,几乎是无缝衔接的就登上了各大视频网站。“大家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这句话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炸开了整个燎原工作室的深夜加班群。凌晨一点十七分,群里原本稀稀拉拉飘着的“刚交完分镜”“渲染还在跑”“配音老师说哪吒最后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要再撕裂一点”之类的消息,突然被一条带图的艾特刷屏郭伟诚发来的截图:微博热搜第一哪吒总票房七十亿,第二你命由你不由天,第三陆燃画了七十张海报,第四赫然是华夏影视行业协会仍未发庆祝海报。底下跟了三百多条评论,清一色是同一张图的九宫格拼接七十张手绘海报,每一张都不同,却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构图:哪吒与小灰熊并肩而立,一个脚踏风火轮、混天绫猎猎如焰,一个背着竹篓、爪尖沾着梧桐叶上的晨露;背景或为陈塘关断壁残垣,或为浮光之城琉璃穹顶,或为小灰熊故乡的苔原雪线,甚至有一张是水墨晕染的银河星轨,两人身影化作两颗相引的星辰。第七十张最新出炉的,画的是哪吒把乾坤圈抛向天空,圈中映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张张观众的脸孩子踮脚伸手指银幕,老人扶老花镜凝神,情侣攥紧彼此的手,单亲妈妈把脸埋进孩子发顶,还有影院角落里偷偷抹泪的年轻男人画面右下角,一行小字:“他们没七亿张票根,我就画七亿次真心。”群里静了三秒。李泉先发了个颤抖的语音:“燃哥你手是不是废了”没人回他。辛默成发来一段文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七十张。他真画了七十张。不是草图,不是概念稿,是正儿八经上色完成、带签名、带燎原ogo、带电影局备案编号的正式海报。还他妈每张都配了不同风格的题跋。”狄辉直接甩来一张后台数据截图:哪吒密钥延期申请已获批,新增30天全国密钥,排片占比逆势上涨至387;同期梧桐巷杀机密钥提前撤档,片方宣布“尊重市场选择”,院线退票率超62;而浮光之城豆瓣评分从32跌至29,短评区置顶第一条是:“求哪吒官微转发这条:我们愿用十年寿命换哪吒2早一天开机。”陆燃没说话。他正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左手缠着绷带不是受伤,是右手拇指关节因长期握笔充血肿胀,医生勒令强制休息。此刻他正用左手笨拙地削一支铅笔,铅芯断了三次,木屑沾在袖口油彩上。摄像机在拍梧桐巷杀机补拍镜头,但所有龙套演员都偷瞄着他。导演喊“过”,没人动,直到陆燃抬头笑了笑,人群才哗啦散开,像被无形的手拨开的潮水。手机震了第七次。是植树菁发来的加密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华夏影视行业协会会议室长桌,十九位代表围坐,桌上摊着七十八份国产动画产业协同振兴倡议书草案,最上方压着的,正是哪吒七十张海报的实体打印稿,边角已微微卷起。陈兴怀的钢笔停在“倡议第三条:建立国产动画长效宣发联动机制”那行字上,墨迹未干。照片角落,一行小字手写备注:“已电话请示电影局王局长,同意将哪吒列为十四五重点文化出海项目首批案例。植”陆燃没回。他点开微博,输入框光标闪烁。后台私信爆炸式增长,最新一条来自粤省某小学老师:“陆导,我们班42个孩子,每人画了一张哪吒,说要寄给您。最大的愿望是,哪吒能来我们学校操场放一场露天电影。他们说,风火轮烧不坏塑胶跑道。”他删掉打好的“谢谢支持”,重新输入:“风火轮烧不坏跑道,但怕烫伤孩子脚心。下周二,燎原送放映车到粤省阳江市白沙镇中心小学。哪吒,准时到。”发送。手机立刻弹出新通知:官方认证华夏影视行业协会 发布微博配图正是七十张海报拼成的巨幅长卷,标题:“携手创造属于华夏动漫的燎原之势”。文案只有两行字:“祝贺哪吒之魔童降世票房突破七十亿这不仅是数字的胜利,更是十四亿双眼睛共同校准的审美罗盘。”落款处,协会公章鲜红如血。全网爆沸。但陆燃关掉了手机。他拿起那支终于削好的铅笔,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官微。后者正盯着自己掌心那里有道浅浅疤痕,是三年前小灰熊第一部试映失败后,他失手打翻玻璃杯划的。当时所有人都说“动画电影没出路”,连投资方都在庆功宴中途离席,只留他一人对着空酒杯,听窗外暴雨砸在梧桐叶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还记得吗”陆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过,哪吒踩的不是风火轮,是所有被踩进泥里的期待。”官微喉结动了动,没应声。“那天战略会上定二十亿目标,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七十亿。”陆燃把铅笔递过去,“不是赌气,是算过账全国有2862个县级行政区,平均每个县只要贡献245万票房,就是七十亿。而阳江白沙镇小学,去年全县总票房才187万。”官微猛地抬头。“所以七十张海报,”陆燃笑了,眼尾皱起细纹,“不是为票房画的。是为白沙镇小学那42个孩子,为陈塘关拆迁户老李头捐出的三十年戏箱,为给哪吒配音时哭湿三块手帕的聋哑女孩小满,为所有在梧桐巷杀机预告片里看到七个亿就默默关掉视频的普通观众画的。”他顿了顿,看着官微慢慢接过铅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木质笔杆上被磨得发亮的刻痕那是燎原工作室成立第一天,两人用裁纸刀刻下的“燃”字。“第二部剧本我写了三版。”陆燃说,“第一版讲哪吒重炼混天绫,斩尽陈塘关余孽;第二版讲太乙真人渡劫失败,哪吒代师入轮回;第三版”他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屏幕幽光映亮两人瞳孔,“第三版开头第一场戏,就在白沙镇小学操场。清晨六点,露水未干,哪吒穿着洗旧的蓝布衫蹲在升旗台下,用粉笔在地上画风火轮。一群孩子围着他,最小的那个踮脚往轮子里添星星因为昨晚老师说,哪吒的轮子烧的是星光。”官微的呼吸滞住了。“他们不知道哪吒是神,”陆燃声音更轻了,“他们只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样会摔跤、会弄脏裤子、会为一道数学题咬笔头的男孩。这就够了。”远处传来场记敲响场灯的声音。补拍结束。梧桐巷杀机剧组工作人员陆续收拾器材,无人交谈。唯有导演助理抱着剧本经过时,悄悄把一张揉皱的纸塞进陆燃手里展开是半页速写:哪吒背影,肩膀单薄,左手牵着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两人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到漫过整面斑驳的砖墙,墙上隐约可见褪色标语:“劳动最光荣”。陆燃没看那画。他盯着官微握笔的手那手悬在半空许久,终于落下第一笔。不是画哪吒,不是画风火轮,而是在素描本空白页中央,稳稳画下一个圆。圆心一点墨渍,像未干的血,又像初生的太阳。“燃哥”李泉气喘吁吁冲过来,举着平板,“快看这个”屏幕上是实时舆情热榜。榜首词条下方,新蹿升的关联话题刺目如刀:哪吒没有第二部。点进去,是某营销号发布的“深度分析”:“哪吒票房已触天花板,续作必扑街陆燃团队耗尽心血,实难复制奇迹”评论区炸锅:“放屁哪吒明明在彩蛋里招手了”“刚扒出陆燃三年前注册的公司名燎原贰号影业,工商信息显示法人代表是他妈”“重点错了你们没发现哪吒七十张海报里,有六十九张哪吒都看着远方,唯独第七十张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掌心里画的啥”陆燃划到底。最新一条热评被顶到第一,id叫“白沙小学门卫王伯”,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升旗台照片,配文只有十个字:“哪吒昨夜来过。粉笔灰还没扫。”他关掉平板,望向窗外。暮色正沉。片场探照灯次第亮起,光柱刺破薄雾,像七十九根擎天巨柱。远处城市灯火渐次铺展,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而近处,官微素描本上的圆还在延伸墨线蜿蜒向下,勾勒出半截裤管,裤脚沾着新鲜泥土,泥点里嵌着几粒细小的梧桐籽。陆燃忽然想起哪吒首映礼那天。散场灯光亮起,全场观众没一个人起身。数百人静坐在黑暗里,仰头望着银幕上尚未熄灭的片尾字幕,任眼泪无声滑落。有人攥紧衣角,有人反复摩挲手机壳上哪吒贴纸,有个戴助听器的老太太颤巍巍举起手,指着银幕角落一闪而过的梧桐叶脉络,对身边孙女说:“囡囡,你看,叶脉是金色的那是哪吒流的血,也是咱们的血。”那时他站在侧幕阴影里,听见后排两个初中生压低声音争执:“哪吒最后真的活了吗”“废话他站那儿,就是活着。”“可导演没拍他呼吸”“傻啊,你听”两人同时噤声。寂静中,唯有空调低鸣,以及几百人缓慢、悠长、近乎虔诚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温热的潮汐。陆燃低头,用左手食指蘸了点铅笔灰,在官微画的梧桐籽旁,轻轻点下第七十一个圆。很小,很淡,像一粒未坠地的露珠。像一句未出口的诺言。像所有被踩进泥里,却始终仰望星空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