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都查清楚了,邳陵这次您还是自己看吧。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邳陵,衙署正堂。
春深似海,虞都城外的柳絮如雪纷飞,飘过新修的石桥,掠过泛绿的河岸,落在那面“天日照临”的战旗上。楚徽立于城楼最高处,手中握着一封刚送达的密报,纸页边缘已被雨水浸得微皱,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
“西疆八部遣使入京,携贡品三百车,言愿归附大虞,永为藩属。”
王瑜站在他身侧,轻声道:“这是自先帝以来,从未有过之事。西域诸国向来自恃骁勇,桀骜不驯,如今竟主动请降,足见殿下威名已震四海。”
楚徽未答,只是将密报缓缓折起,收入袖中。他望向西方落日的方向,目光深远如渊。“他们不是归附我,是归附太平。”他低语,“乱世之中,强者称雄;盛世之下,人心思安。他们要的不是主子,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种田、放牧、读书的天下。”
王瑜默然片刻,忽而问道:“可您想过没有,这样的安宁,终究系于一人之身。若您有朝一日不在了呢”
风忽然静了一瞬。
楚徽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明如水。“所以我才设议政阁、立监军会、开直诉台、行巡按制。不是为了让我永远掌权,而是为了让这个国家,哪怕没有我也能运转如常。”
他说完,抬手抚过城墙砖石,指尖划过一道新刻的痕迹那是昨夜不知哪个孩童偷偷刻下的名字:楚元帅。
他笑了笑,没让人擦去。
三日后,西疆使团抵达虞都城门。
为首的是一位年逾五旬的老酋长,名叫阿史那烈,曾率部与朝廷鏖战三年,杀我边将七人,焚我屯堡九座。如今他卸下弯刀,换上锦袍,双手捧着一方古玉印,跪于丹墀之下。
“罪民阿史那烈,率八部三十六族,奉此苍狼印为信物,誓归大虞版图,永不叛离。愿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子孙皆习汉文,奉中原律法。”
百官哗然。
此人昔日凶名赫赫,今竟俯首称臣,实乃奇事。
殿中有人低声议论:“此獠反复无常,焉知非诈”
“怕是缓兵之计,待我松懈,再举兵南下”
楚徽端坐于议政阁主位,神色不动,良久才道:“阿史那烈,你可知你族曾屠我边民三千余口,其中妇孺占半”
老酋长叩首在地,声如泣血:“罪无可赦。但请摄政王明鉴:当年我等受杜贺蛊惑,误信中原将尽灭草原血脉之言,方起干戈。后知真相,悔恨莫及。今特带来三百孤儿,皆为当年战死将士之后,愿交由朝廷抚养,以赎前罪。”
说罢,身后帘幕拉开,三百名身着素衣的少年列队而出,男女皆有,眉目间尚带草原风霜之色,却已换上汉家书童服饰。
楚徽起身,缓步走下高台。
他在那群孩子面前停下,逐一注视他们的脸庞。有的倔强昂首,有的怯怯低头,还有一名少女,眼中含泪却不肯落下。
“你们愿意留下吗”他问。
少女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我叫阿依娜,父亲死于玉门关之战。他曾说,若有机会重生,愿做中原百姓,不再提刀相向。我愿读书,学医,将来救死扶伤,不让战火再夺人性命。”
全场寂静。
楚徽点头,回身对阿史那烈道:“我可以接受你们的归顺,但有三约。”
“请王示下”
“其一,八部之地设安抚司,由朝廷派官共治,税收半归地方,半入国库,用于兴学修路;其二,所有青壮男子十五岁起须服役一年,或修渠筑坝,或戍边护商,不得擅离职守;其三,每部每年选送十名子弟入太学,学成后可任官职,不限种族出身。”
阿史那烈连连叩首:“谨遵王命”
楚徽又补充一句:“此外,我要在轮台设立和亲院,不是为了联姻贵族,而是让草原与中原的孩童从小同吃同住同学。我要让他们知道,彼此并非异类,而是可以并肩行走的兄弟。”
众人动容。
当夜,宫中设宴款待使团。酒至半酣,阿史那烈忽然起身,拔出短刀割破手掌,将血滴入酒杯,双手呈上:“此乃我草原最重之誓血盟不欺。今日起,我族即为大虞之民,生同荣,死同葬”
楚徽接过酒杯,亦划破手指,滴血入酒,一饮而尽。
满殿肃然,唯有钟鼓轻鸣,仿佛天地为之见证。
然而,就在西疆归附的消息传遍全国之时,一场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五月十三,江南转运使急奏入京:今年春耕虽已恢复,但因去年疫病导致劳力短缺,多地农田荒芜,粮价飞涨,已有饥民聚众抢粮之事发生。
更棘手的是,户部查账发现,原定拨付的百万石赈灾粮中,竟有三十万石“不翼而飞”。经追查,线索指向一名叫李崇远的地方豪绅此人正是已伏诛的李崇之弟。
“他打着代管灾粮的名义,勾结地方官吏,将朝廷米粮囤积于私仓,高价倒卖,甚至以陈腐之谷充好,致多人食用后腹泻身亡。”赵元礼怒不可遏,“此贼狼心狗肺,比其兄更为可恶”
楚徽听罢,沉默良久,终是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即刻查封李氏全族产业,逮捕李崇远及其党羽,押赴灾区公开审判。凡参与贪污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斩首示众,头颅悬于城门七日。”
他又加一句:“另派五百名御史巡按江南十二县,彻查粮政。若有包庇纵容者,与主犯同罪。”
命令下达当日,江南震动。
二十日内,一百四十七名官吏被捕,其中三品以上大员六人,全部公开处决。李崇远被押至湖州闹市,百姓争相投石唾骂,其子欲劫法场,被当场格杀。
楚徽亲赴刑场监斩。
行刑前,他走到李崇远面前,冷冷问道:“你可知那些饿死的人,最小的不过三岁”
李崇远瘫跪在地,嚎啕大哭:“小人小人只求富贵没想到会害死这么多人啊”
“所以你不配做人。”楚徽挥手,“斩。”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当晚,楚徽在驿站写下戒贪诏,全文仅百余字,却字字如刀:
“民以食为天,官以廉为本。敢盗救命粮者,纵隔千里,必追斩之;纵藏深山,必掘擒之。朕可恕尔一时糊涂,苍天不容尔欺世盗名”
摄政王 楚徽 亲笔
诏书抄录千份,张贴于城乡巷陌。自此以后,再无人敢动赈灾之粮。
秋去冬来,北风卷雪。
这一年最后一个月,楚徽做了一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他宣布废除“摄政王”仪仗制度,取消每日早朝跪拜礼,自己改乘青布小轿出入宫廷,并下令拆除王府门前的金狮石兽,换成两株梅花。
“我非帝王,何必排场”他对不解的王瑜说道,“真正的威严不在车驾多寡,而在民心所向。”
他还做了一件更惊人的事:亲自审理一桩冤案。
案件源于岭南一个小县,一名农夫被诬告偷盗官盐,遭酷刑逼供,最终屈打成招,判斩立决。行刑前夜,其母千里跋涉,击响宫门外的“直诉鼓”。
楚徽当夜提审卷宗,发现证据漏洞百出,遂亲率两名侍卫、一名御医奔赴岭南,历时十八日抵达该县大牢。